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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十一 志第三十七

 

  樂一  

  古先聖王,治定功成而作樂,以合天地之性,類萬物之情,天神格而民志協。蓋樂者,心聲也,君心和,六合之內無不和矣。是以樂作於上,民化於下。秦、漢而降,斯理浸微,聲音之道與政治不相通,而民之風俗日趨於靡曼。明興,太祖銳志雅樂。是時,儒臣冷謙、陶凱、詹同、宋濂、樂韶鳳輩皆知聲律,相與究切釐定。而掌故闊略,欲還古音,其道無由。太祖亦方以下情偷薄,務嚴刑以束之,其於履中蹈和之本,未暇及也。文皇帝訪問黃鍾之律,臣工無能應者。英、景、憲、孝之世,宮縣徒為具文。殿廷燕享,郊壇祭祀,教坊羽流,慢瀆苟簡,劉翔、胡瑞為之深慨。世宗制作自任,張鶚、李文察以審音受知,終以無成。蓋學士大夫之著述止能論其理,而施諸五音六律輒多未叶,樂官能紀其鏗鏘鼓舞而不曉其義,是以卒世莫能明也。稽明代之制作,大抵集漢、唐、宋、元人之舊,而稍更易其名。凡聲容之次第,器數之繁縟,在當日非不燦然俱舉,第雅俗雜出,無從正之。故備列於篇,以資考者。

  太祖初克金陵,即立典樂官。其明年置雅樂,以供郊社之祭。吳元年,命自今朝賀不用女樂。先是命選道童充樂舞生,至是始集。太祖御戟門,召學士朱升、范權引樂舞生入見,閱試之。太祖親擊石磬,命升辨五音。升不能審,以宮音為徵音。太祖哂其誤,命樂生登歌一曲而罷。是年置太常司,其屬有協律郎等官。元末有冷謙者,知音,善鼓瑟,以黃冠隱吳山。召為協律郎,令協樂章聲譜,俾樂生習之。取石靈璧以製磬,採桐梓湖州以製琴瑟。乃考正四廟雅樂,命謙較定音律及編鐘、編磬等器,遂定樂舞之制。樂生仍用道童,舞生改用軍民俊秀子弟。又置教坊司,掌宴會大樂。設大使、副使、和聲郎,左、右韶樂,左、右司樂,皆以樂工為之。後改和聲郎為奉鑾。

  洪武元年春,親祭太社、太稷。夏祫享於太廟。其冬祀昊天上帝於圜丘。明年祀皇地祇於方丘,又以次祀先農、日月、太歲、風雷、嶽瀆、周天星辰、歷代帝王、至聖文宣王,皆定樂舞之數,奏曲之名。

  圜丘。迎神,奏中和之曲。奠玉帛,奏肅和之曲。奉牲,奏凝和之曲。初獻,奏壽和之曲,武功之舞。亞獻,奏豫和之曲,終獻,奏熙和之曲,俱文德之舞。徹豆,奏雍和之曲。送神,奏安和之曲。望燎,奏時和之曲。方丘竝同,曲詞各異,易望燎曰望瘞。太社太稷,易迎神曰廣和,省奉牲,餘竝與方丘同,曲詞各異。

  先農。迎神、奠帛,奏永和之曲。進俎,奏雍和之曲。初獻、終獻,竝奏壽和之曲。徹豆、送神,竝奏永和之曲。望瘞,奏太和之曲。

  朝日。迎神,奏熙和之曲。奠玉帛,奏保和之曲。初獻,奏安和之曲,武功之舞。亞獻,奏中和之曲,終獻,奏肅和之曲,俱文德之舞。徹豆,奏凝和之曲。送神,奏壽和之曲。望燎,奏豫和之曲。夕月,迎神易凝和,奠帛以下與朝日同,曲詞各異。

  太歲、風雷、嶽瀆。迎神,奏中和。奠帛,奏安和。初獻,奏保和。亞獻,奏肅和。終獻,奏凝和。徹豆,奏壽和。送神,奏豫和。望燎,奏熙和。

  周天星辰,初附祀夕月,洪武四年別祀。迎神,奏凝和。奠帛、初獻,奏保和,武功舞。亞獻,奏中和,終獻,奏肅和,俱文德舞。徹豆,奏豫和。送神,奏雍和。

  太廟。迎神,奏太和之曲。奉冊寶,奏熙和之曲。進俎,奏凝和之曲。初獻,奏壽和之曲,武功之舞。亞獻,奏豫和之曲,終獻,奏熙和之曲,俱文德之舞。徹豆,奏雍和之曲。送神,奏安和之曲。初獻則德、懿、熙、仁各奏樂舞,亞、終獻則四廟共之。

  釋奠孔子,初用大成登歌舊樂。洪武六年始命詹同、樂韶鳳等更製樂章。迎神,奏咸和。奠帛,奏寧和。初獻,奏安和。亞獻、終獻,奏景和。徹饌、送神,奏咸和。

  歷代帝王。迎神,奏雍和。奠帛、初獻,奏保和,武功舞。亞獻,奏中和,終獻,奏肅和,俱文德舞。徹豆,奏凝和。送神,奏壽和。望瘞,奏豫和。

  又定王國祭祀樂章。迎神,奏太清之曲。初獻,奏壽清之曲。亞獻,奏豫清之曲。終獻,奏熙清之曲。徹饌,奏雍清之曲。送神,奏安清之曲。其社稷山川,易迎神為廣清,增奉瘞曰時清。

  此祭祀之樂歌節奏也。

  又定朝會宴饗之制。

  凡聖節、正旦、冬至、大朝賀,和聲郎陳樂於丹墀百官拜位之南,北向。駕出,仗動。和聲郎舉麾,奏飛龍引之曲,樂作,陞座。樂止,偃麾。百官拜,奏風雲會之曲,拜畢,樂止。丞相上殿致詞,奏慶皇都之曲,致詞畢,樂止。百官又拜,奏喜昇平之曲,拜異,樂止。駕興,奏賀聖朝之曲,還宮,樂止。百官退,和聲郎、樂工以次出。

  凡宴饗,和聲郎四人總樂舞,二人執麾,立樂工前之兩旁;二人押樂,立樂工後之兩旁。殿上陳設畢,和聲郎執麾由兩階升,立於御酒案之左右;二人引歌工、樂工由兩階升,立於丹陛上之兩旁,東西向。舞師二人執旌,引武舞士立於西階下之南;又二人執翿,引文舞士立於東階下之南;又二人執幢,引四夷舞士立於武舞之西南;俱北向。武舞曰平定天下之舞,象以武功定禍亂也;文舞曰車書會同之舞,象以文德致太平也;四夷舞曰撫安四夷之舞,象以威德服遠人也。引大樂二人,執戲竹,引大樂工陳列於丹陛之西,文武二舞樂工列於丹陛之東,四夷樂工列於四夷舞之北,俱北向。駕將出,仗動,大樂作。升座,樂止。進第一爵,和聲郎舉麾,唱奏起臨濠之曲。引樂二人引歌工、樂工詣酒案前,北面,重行立定。奏畢,偃麾,押樂引衆工退。第二,奏開太平之曲。第三,奏安建業之曲。第四,奏削羣雄之曲。第五,奏平幽都之曲。第六,奏撫四夷之曲。第七,奏定封賞之曲。第八,奏大一統之曲。第九,奏守承平之曲。其舉麾、偃麾,歌工、樂工進退,皆如前儀。進第一次膳,和聲郎舉麾,唱奏飛龍引之樂,大樂作。食畢,樂止,偃麾。第二,奏風雲會之樂。第三,奏慶皇都之樂。第四,奏平定天下之舞。第五,奏賀聖朝之樂。第六,奏撫安四夷之舞。第七,奏九重歡之樂。第八,奏車書會同之舞。第九,奏萬年春之樂。其舉麾、偃麾如前儀。九奏三舞既畢,駕興,大樂作。入宮,樂止,和聲郎執麾引衆工以次出。

  宴饗之曲,後凡再更。四年所定,一曰本太初,二曰仰大明,三曰民初生,四曰品物亨,五曰御六龍,六曰泰階平,七曰君德成,八曰聖道行,九曰樂清寧。其詞,詹同、陶凱所製也。十五年所定,一曰炎精開運,二曰皇風,三曰眷皇明,四曰天道傳,五曰振皇綱,六曰金陵,七曰長楊,八曰芳醴,九曰駕六龍。

  凡大朝賀,教坊司設中和韶樂於殿之東西,北向;陳大舞於丹陛之東西,亦北向。駕興,中和韶樂奏聖安之曲。陞座進寶,樂止。百官拜,大樂作。拜畢,樂止。進表,大樂作。進訖,樂止。宣表目,致賀訖,百官俯伏,大樂作。拜畢,樂止。宣制訖,百官舞蹈山呼,大樂作。拜畢,樂止。駕興,中和韶樂奏定安之曲,導駕至華蓋殿,樂止。百官以次出。

  其大宴饗,教坊司設中和韶樂於殿內,設大樂於殿外,立三舞雜隊於殿下。駕興,大樂作。陞座,樂止。文武官入列於殿外,北向拜,大樂作。拜畢,樂止。進御筵,樂作。進訖,樂止。進花,樂作。進訖,樂止。進第一爵,教坊司奏炎精開運之曲,樂作。內外官拜畢,樂止。散花,樂作。散訖,樂止。第二爵,教坊司奏皇風之曲。樂止,進湯。鼓吹饗節前導至殿外,鼓吹止,殿上樂作。羣臣湯饌成,樂止。武舞入,教坊司請奏平定天下之舞。第三爵,教坊司請奏眷皇明之曲,進酒如前儀。樂止,教坊司請奏撫安四夷之舞。第四爵,奏天道傳之曲,進酒進湯如前儀。樂止,奏車書會同之舞。第五爵,奏振皇綱之曲,進酒如前儀。樂止,奏百戲承應。第六爵,奏金陵之曲,進酒進湯如前儀。樂止,奏八蠻獻寶承應。第七爵,奏長楊之曲,進酒如前儀。樂止,奏採蓮隊子承應。第八爵,奏芳醴之曲,進酒進湯如前儀。樂止,奏魚躍於淵承應。第九爵,奏駕六龍之曲,進酒如前儀。樂止,收爵。進湯,進大膳,樂作。供羣臣飯食訖,樂止,百花隊舞承應。宴成徹案。羣臣出席,北向拜,樂作。拜畢,樂止。駕興,大樂作、鳴鞭,百官以次出。

  此朝賀宴饗之樂歌節奏也。

  其樂器之制,郊丘廟社,洪武元年定。樂工六十二人,編鐘、編磬各十六,琴十,瑟四,搏拊四,柷敔各一,壎四,篪四,簫八,笙八,笛四,應鼓一;歌工十二;協律郎一人執麾以引之。七年復增籥四,鳳笙四,壎用六,搏拊用二,共七十二人。舞則武舞生六十二人,引舞二人,各執干戚;文舞生六十二人,引舞二人,各執羽籥;舞師二人執節以引之。共一百三十人。惟文廟樂生六十人,編鐘、編磬各十六,琴十,瑟四,搏拊四,柷敔各一,壎四,篪四,簫八,笙八,笛四,大鼓一;歌工十。六年鑄太和鐘。其制,倣宋景鐘。以九九為數,高八尺一寸。拱以九龍,柱以龍簴,建樓於圜丘齋宮之東北,懸之。郊祀,駕動則鐘聲作。升壇,鐘止,衆音作。禮畢,升輦,鐘聲作。俟導駕樂作,乃止。十七年改鑄,減其尺十之四焉。

  朝賀。洪武三年定丹陛大樂:簫四,笙四,箜篌四,方響四,頭管四,龍笛四,琵琶四,{竹秦}六,杖鼓二十四,大鼓二,板二。二十六年又定殿中韶樂:簫十二,笙十二,排笙四,橫笛十二,壎四,篪四,琴十,瑟四,編鐘二,編磬二,應鼓二,柷一,敔一,搏拊二。丹陛大樂:戲竹二,簫十二,笙十二,笛十二,頭管十二,{竹秦}八,琵琶八,二十弦八,方響二,鼓二,拍板八,杖鼓十二。命婦朝賀中宮,設女樂:戲竹二,簫十四,笙十四,笛十四,頭管十四,{竹秦}十,琵琶八,二十弦八,方響六,鼓五,拍板八,杖鼓十二。正旦、冬至、千秋凡三節。其後太皇太后、皇太后竝用之。朔望朝參:戲竹二,簫四,笙四,笛四,頭管四,{竹秦}二,琵琶二,二十弦二,方響一,鼓一,拍板二,杖鼓六。

  大宴。洪武元年定殿內侑食樂:簫六,笙六,歌工四。丹陛大樂:戲竹二,簫四,笙四,琵琶六,{竹秦}六,箜篌四,方響四,頭管四,龍笛四,杖鼓二十四,大鼓二,板二。文武二舞樂器:笙二,橫管二,{竹秦}二,杖鼓二,大鼓一,板一。四夷舞樂:腰鼓二,琵琶二,胡琴二,箜篌二,頭管二,羌笛二,{竹秦}二,水盞一,板一。二十六年又定殿內侑食樂:柷一,敔一,搏拊一,琴四,瑟二,簫四,笙四,笛四,壎二,篪二,排簫一,鐘一,磬一,應鼓一。丹陛大樂:戲竹二,簫四,笙四,笛二,頭管二,琵琶二,{竹秦}二,二十弦二,方響二,杖鼓八,鼓一,板一。迎膳樂:戲竹二,笙二,笛四,頭管二,{竹秦}二,杖鼓十,鼓一,板一。進膳樂:笙二,笛二,杖鼓八,鼓一,板一。太平清樂:笙四,笛四,頭管二,{竹秦}四,方響一,杖鼓八,小鼓一,板一。

  樂工舞士服色之制。郊廟,洪武元年定;朝賀,洪武三年定。文武兩舞:武舞士三十二人,左干右戚,四行,行八人,舞作發揚蹈厲坐作擊刺之狀,舞師二人執旌以引之;文舞士三十二人,左籥右翟,四行,行八人,舞作進退舒徐揖讓升降之狀,舞師二人執翿以引之。四夷之舞:舞士十六人,四行,行四人,舞作拜跪朝謁喜躍俯伏之狀,舞師二人執幢以引之。

  此祭祀朝賀之樂舞器服也。

  當太祖時,前後稍有增損。樂章之鄙陋者,命儒臣易其詞。二郊之作,太祖所親製。後改合祀,其詞復更。太社稷奉仁祖配,亦更製七奏。嘗諭禮臣曰:「古樂之詩,章和而正。後世之詩,章淫以誇。故一切諛詞豔曲皆棄不取。」嘗命儒臣撰回鑾樂歌,所奏神降祥、神貺、酣酒、色荒、禽荒諸曲,凡三十九章,命曰御鑾歌,皆寓諷諫之意。然當時作者,惟務明達易曉,非能如漢、晉間詩歌,鏗鏘雅健,可錄而誦也。殿中韶樂,其詞出於教坊俳優,多乖雅道。十二月樂歌,按月律以奏,及進膳、迎膳等曲,皆用樂府、小令、雜劇為娛戲。流俗諠譊,淫哇不逞。太祖所欲屏者,顧反設之殿陛間不為怪也。

  永樂十八年,北京郊廟成。其合祀合享禮樂,一如舊制。更定宴饗樂舞:初奏上萬壽之曲,平定天下之舞;二奏仰天恩之曲,撫四夷之舞;三奏感地德之曲,車書會同之舞;四奏民樂生之曲,表正萬邦之舞;五奏感皇恩之曲,天命有德之舞;六奏慶豐年之曲;七奏集禎應之曲;八奏永皇圖之曲;九奏樂太平之曲。奏曲膚淺,舞曲益下俚。景泰元年,助教劉翔上書指其失。請敕儒臣推演道德教化之意,君臣相與之樂,作為詩章,協以律呂,如古靈臺、辟雍、清廟、湛露之音,以振勵風教,備一代盛典。時以襲用既久,卒莫能改。其後教坊司樂工所奏中和韶樂,且多不諧者。成化中,禮官嘗請三倍其額,博教而約取之。

  弘治之初,孝宗親耕耤田,教坊司以雜劇承應,間出狎語。都御史馬文升厲色斥去。給事中胡瑞嘗言:「御殿受朝,典禮至大,而殿中中和韶樂乃屬之教坊司,嶽鎮海瀆,三年一祭,乃委之神樂觀樂舞生,褻神明,傷大體。望敕廷臣議,嶽瀆等祭,當以縉紳從事。中和韶樂,擇民間子弟肄習,設官掌之。年久,則量授職事。」帝以奏樂遣祭,皆國朝舊典,不能從也。馬文升為尚書,因災異陳言,其一,訪名儒以正雅樂,事下禮官。禮官言:「高皇帝命儒臣考定八音,修造樂器,參定樂章。其登歌之詞,多自裁定。但歷今百三十餘年,不復校正,音律舛訛,釐正宜急。且太常官恐未足當製器協律之任。乞詔下諸司,博求中外臣工及山林有精曉音律者,禮送京師。會禮官熟議至當,然後造器正音,庶幾可以復祖制,致太和。」帝可其奏。末年詔南京及各王府,選精通樂藝者詣京師,復以禮官言而罷。

  正德三年,武宗諭內鐘鼓司康能等曰:「慶成大宴,華夷臣工所觀瞻,宜舉大樂。邇者音樂廢缺,無以重朝廷。」禮部乃請選三院樂工年壯者,嚴督肄之,仍移各省司取藝精者赴京供應。顧所隸益猥雜,筋斗百戲之類日盛於禁廷。既而河間等府奉詔送樂戶,居之新宅。樂工既得幸,時時言居外者不宜獨逸,乃復移各省司所送技精者於教坊。於是乘傳續食者又數百人,俳優之勢大張。臧賢以伶人進,與諸佞倖角寵竊權矣。

  嘉靖元年,御史汪珊請屏絕玩好,令教坊司毋得以新聲巧技進。世宗嘉納之。是時更定諸典禮,因亦有志於樂。建觀德殿以祀獻帝,召協律郎肄樂供祀事。後建世廟成,改殿曰崇先。乃親製樂章,命大學士費宏等更定曲名,以別於太廟。其迎神曰永和之曲,初獻曰清和之曲,亞獻曰康和之曲,終獻曰冲和之曲,徹饌曰泰和之曲,送神曰寧和之曲。宏等復議,獻皇生長太平,不尚武功,其三獻皆當用文德舞。從之。已而太常復請,乃命禮官會張璁議。璁言:「樂舞以佾數為降殺,不聞以武文為偏全。使八佾之制,用其文而去其武,則兩階之容,得其左而闕其右。是皇上舉天子禮樂,而自降殺之矣。」乃從璁議,仍用二舞。

  九年二月始祈穀於南郊。帝親製樂章,命太常協於音譜。是年,始祀先蠶,下禮官議樂舞。禮官言:「先蠶之祀,周、漢所同。其樂舞儀節,經史不載。唐開元先蠶儀注,大樂令設宮縣於北郊壇壝內,諸女工咸列於后,則祀先蠶用女樂可知。唐六典,宮縣之舞八佾,軒縣之舞六佾,則祀先蠶用八佾又可知。然止言舞生冠服,而不及舞女冠服。陳暘樂書享先蠶圖下,止有宮架登歌圖,而不及舞。夫有樂有舞,雖祀禮之常,然周、漢制度既不可考,宋祀先蠶,代以有司,又不可據。惟開元略為近古,而陳氏樂書考據亦明。前享先農,既以佾數不足,降八為六,則今祀先蠶,止用樂歌,不用樂舞,亦合古制。且以見少殺先農之禮。」帝以舞非女子事,罷不用。使議樂女冠服以聞。禮官言:「北郊陰方,其色尚黑。同色相感,事神之道。漢蠶東郊,魏蠶西郊,色皆尚青,非其色矣。樂女冠服宜黑。」乃用樂六奏,去舞。其樂女皆黑冠服,因定享先蠶樂章。

  又以祀典方釐定南北郊,復朝日夕月之祭,命詞臣取洪武時舊樂歌,一切更改。禮官因請廣求博訪,有如宋胡瑗、李照者,具以名聞。授之太常,考定雅樂。給事中夏言乃以致仕甘肅行太僕寺丞張鶚應詔。命趣召之。既至,言曰:

  大樂之正,乃先定元聲。元聲起自冥罔既覺之時,亥子相乘之際。積絲成毫,積毫成釐,積釐成分。一時三十分,一日十二時。故聲生於日,律起於辰。氣在聲先,聲從氣後。若拘於器以求氣,則氣不能致器,而反受制於器,何以定黃鍾、起曆元?須依蔡元定,多截竹以擬黃鍾之律,長短每差一分。冬至日按律而候,依法而取。如衆管中先飛灰者,即得元氣。驗其時刻,如在子初二刻,即子初一刻移於初二刻矣;如在正二刻,即子正一刻移於正二刻矣。願命知曆官一人,同臣參候,庶幾元聲可得,而古樂可復。

  又言:

  古人製為十六編鐘,非徒事觀美,蓋為旋宮而設。其下八鐘,黃鍾、大呂、太簇、夾鍾、姑洗、仲呂、蕤賓、林鍾是已;其上八鐘,夷則、南呂、無射、應鍾、黃鍾、大呂、太簇、夾鍾是已。近世止用黃鍾一均,而不徧具十六鐘,古人立樂之方已失。況太常止以五、凡、工、尺、上、一、四、六、勾、合字眼譜之,去古益遠。且如黃鍾為合似矣,其以大呂為下四,太簇為高四,夾鍾為下一,姑洗為高一,夷則為下工,南呂為高工之類,皆以兩律兼一字,何以旋宮取律,止黃鍾一均而已。

  且黃鍾、大呂、太簇、夾鍾為上四清聲。蓋黃鍾為君,至尊無比。黃鍾為宮,則十一律皆從而受制,臣民事物莫敢凌犯焉。至於夾鍾為宮,則下生無射為徵,無射上生仲呂為商,仲呂下生黃鍾為羽。然黃鍾正律聲長,非仲呂為商三分去一之次。所以用黃鍾為羽,必用子聲,即上黃六之清聲,正為不敢用黃鍾全聲,而用其半耳。姑洗以下之均,大率若此。此四清聲之所由立也。編鐘十六,其理亦然。

  宋胡瑗知此義,故四清聲皆小其圍徑以就之。然黃鍾、太簇二聲雖合,大呂、夾鍾二聲又非,遂使十二律、五聲皆不得正。至於李照、范鎮止用十二律,不用四清聲,其合於三分損益者則和矣。夷則以降,其臣民事物,安能尊卑有辨,而不相凌犯耶?

  臣又考周禮,圜鍾、函鍾、黃鍾,天地人三宮之說,有薦神之樂,有降神之樂。所為薦神之樂者,乃奏黃鍾,歌大呂,子丑合也,舞雲門以祀天神。乃奏太簇,歌應鍾,寅亥合也,舞咸池以祀地祇。乃奏姑洗,歌南呂,辰酉合也,舞大韶以祭四望。乃奏蕤賓,歌林鍾,午未合也,舞大夏以祭山川。乃奏夷則,歌小呂,巳申合也,舞大武以享先祖,舞大濩以享先妣。所謂降神之樂者,冬至祀天圜丘,則以圜鍾為宮,黃鍾為角,太簇為徵,姑洗為羽,是三者陽律相繼。相繼者,天之道也。夏至祭地方丘,則以函鍾為宮,夾鍾為角,姑洗為徵,南呂為羽,是三者陰呂相生。相生者,地之功也。祭宗廟,以黃鍾為宮,大呂為角,太簇為徵,夾鍾為羽,是三者律呂相合。相合者,人之情也。

  且圜鍾,夾鍾也。生於房心之氣,為天地之明堂,祀天從此起宮,在琴中角絃第十徽,卯位也。函鍾,林鍾也。生於坤位之氣,在井東輿鬼之外,主地祇,祭地從此起宮,在琴中徵絃第五徽,未位也。黃鍾,生於虛危之氣,為宗廟,祭人鬼從此起宮,在琴中宮絃第三徽,子位也。至若六變而天神降,八變而地祇格,九變而人鬼享,非有難易之分。蓋陽數起子而終於少陰之申,陰數起午而終於少陽之寅。圜鍾在卯,自卯至申六數,故六變而天神降。函鍾在未,自未至寅八數,故八變而地祇格。黃鍾在子,自子至申九數,故九變而人鬼享。此皆以本元之聲,召本位之神,故感通之理速也。或者謂自漢以來,天地鬼神聞新聲習矣,何必改作。不知自人觀天地,則由漢迄今千七百年;自天地觀,亦頃刻間耳。自今正之,猶可及也。

  併進所著樂書二部。其一曰大成樂舞圖譜,自琴瑟以下諸樂,逐字作譜。其一曰古雅心談,列十二圖以象十二律。圖各有說。又以琴為正聲,樂之宗系。凡郊廟大樂,分註琴絃定徽,各有歸旨。且自謂心所獨契,斵輪之妙有非口所能言者。

  疏下禮部。禮官言:「音律久廢,太常諸官循習工尺字譜,不復知有黃鍾等調。臣等近奉詔演習新定郊祀樂章,間問古人遺制,茫無以對。今鶚謂四清聲所以為旋宮,其註絃定徽,蓋已深識近樂之弊。至欲取知曆者,互相參考,尤為探本窮源之論。似非目前司樂者所及。」乃授鶚太常寺丞,令詣太和殿較定樂舞。

  鶚遂上言:「周禮有郊祀之樂,有宗祀之樂。尊親分殊,聲律自別。臣伏聽世廟樂章,律起林鍾,均殊太廟。臣竊異之。蓋世廟與太廟同禮,而林鍾與黃鍾異樂。函鍾主祀地祇,位寓坤方,星分井鬼,樂奏八變,以報資生之功。故用林鍾起調,林鍾畢調也。黃鍾主祀宗廟,位分子野,星隸虛危,樂奏九成,以報本源之德。故用黃鍾起調,黃鍾畢調也。理義各有歸旨,聲數默相感通。況天地者父母之象,大君者宗子之稱。今以祀母之樂,奏以祀子,恐世廟在天之靈,必不能安且享矣。不知譜是樂者,何所見也。臣觀舊譜樂章,字用黃鍾,聲同太廟。但審聽七聲,中少一律,今更補正。使依奏格,則祖孫一氣相為流通,函黃二宮不失均調。尊親之分兩得,神人之心胥悅矣。」詔下禮官。

  李時等覆奏,以為:「鶚所言,與臣等所聞於律呂諸書者,深有所合。蓋黃鍾一調,以黃鍾為宮,太簇為商,姑洗為角,蕤賓為變徵,林鍾為徵,南呂為羽,應鍾為變宮。舊樂章用合,用四,用一,用尺,用工。去蕤賓之均,而越次用再生黃鍾之六,此舊樂章之失也。若林鍾一調,則以林鍾為宮,南呂為商,應鍾為角,大呂之半聲為變徵,太簇之半聲為徵,姑洗之半聲為羽,蕤賓之半聲為變宮。邇者沈居敬更協樂章,用尺,用合,用四,用一,用工,用六。夫合,黃鍾也;四,太簇之正聲也;一,姑洗之正聲也;六,黃鍾之子聲也。以林鍾為宮,而所用為角徵羽者,皆非其一均之聲,則謬甚矣。況林鍾一調,不宜用於宗廟,而太廟與世廟,不宜異調,鶚見尤真。自今宜用舊協音律,惟加以蕤賓勾聲,去再生黃鍾之六,改用應鍾之九,以成黃鍾一均,庶於感格之義,深有所補。」

  乃命鶚更定廟享樂音,而逮治沈居敬等。鶚尋譜定帝社稷樂歌以進。詔嘉其勤,晉為少卿,掌教雅樂。

  夏言又引古者龍見而雩,命樂正習盛樂,舞皇舞。請依古禮,定大雩之制。當三獻禮成之後,九奏樂止之時,檃括雲漢詩辭,製為雲門一曲,使文武舞士幷舞而合歌之。帝可其議。

  時七廟既建,樂制未備,禮官因請更定宗廟雅樂,言:「德、懿、熙、仁四祖久祧,舊章弗協。太祖創業,太宗定鼎,列聖守成。當有頌聲,以對越在天,垂之萬〈礻冀〉。若特享,若祫享,若大祫,詩歌頌美,宜命儒臣撰述,取自上裁。其樂器、樂舞,各依太廟成式,備為規制。」制可。已而尊獻帝為睿宗,祔享太廟。於是九廟春特、三時祫、季冬大祫樂章,皆更定焉。

  十八年巡狩興都,帝親製樂章,享上帝於飛龍殿,奉皇考配。其後,七廟火,復同堂之制,四時歲祫,樂章器物仍如舊制。初增七廟樂官及樂舞生,自四郊九廟暨太歲神祇諸壇,樂舞人數至二千一百名。後稍裁革,存其半。

  張鶚遷太常卿,復申前說,建白三事:一請設特鐘、特磬以為樂節;一請復宮縣以備古制;一請候元氣以定鍾律。事下禮官,言:「特鐘、特磬宜造樂懸,在廟廷中,周旋未便,不得更製。惟黃鍾為聲氣之元,候氣之法,實求中氣以定中聲,最為作樂本原。其說,若重室墐戶,截管實灰,覆緹,按曆氣至灰飛,證以累黍,具有成法可依。其法,築室於圜丘外垣隙地,選知曆候者往相其役,待稍有次第,然後委官考驗。」從之。乃詔取山西長子縣羊頭山黍,大小中三等各五斗,以備候氣定律。

  明自太祖、世宗,樂章屢易,然鍾律為制作之要,未能有所講明。呂懷、劉濂、韓邦奇、黃佐、王邦直之徒著書甚備,職不與典樂,託之空言而已。張鶚雖因知樂得官,候氣終屬渺茫,不能準以定律。弘治中,莆人李教授文利,著律呂元聲,獨宗呂覽黃鍾三寸九分之說。世宗初年,御史范永鑾上其書,其說與古背,不可用。嘉靖十七年六月,遼州同知李文察進所著樂書四種,禮官謂於樂理樂書多前人所未發者。乃授文察為太常典簿,以奬勸之。而其所云「按人聲以考定五音」者,不能行也。神宗時,鄭世子載堉著律呂精義、律學新說、樂舞全譜共若干卷,具表進獻。崇禎六年,禮部尚書黃汝良進昭代樂律志。宣付史館,以備稽考,未及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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