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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 窦

  苕溪渔隐曰:“雪窦显禅师尝作偈云:‘三分光阴二早过,灵台一点不揩磨,贪生逐日区区去,唤不回头争奈何!’世人贪着爱境,以妄为真,迷而弗返,读此偈者,宜如何哉!”

  赞 元

  《僧宝传》云:“王荆公丁家艰,阅内典于蒋山,与赞元禅师游从如昆弟,公尝问祖师意旨,元不答,公益扣之,元曰:‘公般若有鄣三,有近道之质一,更两生来恐纯熟。’公曰:‘愿闻其说。’元曰:‘公世缘深,怀经济之志,用舍不能,必心未平,又多怒,而学问尚理,于道为所知愚,此其三也。特视利名如脱发,甘澹薄如头陁,此为近道,且当以教乘滋茂之可也。’公再拜受教。元为人闲靖寡言,客来无贵贱,寒温外无别语。公后罢相,居定林,稍觉烦动,即造元,相向默坐,终日而去。有诗题觉海方丈赠之云:‘往来城府住山林,诸法修然但一音。不与物违真道广,每随缘起自禅深。舌根已净谁能坏,足迹如空我得寻。岁晚北窗聊寄傲,蒲萄零落半床阴。’人以为实录。”

  了 元

  《僧宝传》云:“东坡元丰末年,得请归耕阳羡,舟次瓜步,以书抵金山了元禅师曰:‘不必出山,当学赵州上等接人。’元得书径来,东坡迎笑问之,元以偈为献曰:‘赵州当日少谦光,不出三门见赵王,争似金山无量相,大千都是一禅林。’东坡拊掌称善。”

  秀 老

  《冷斋夜话》云:“法云秀老,关西人,面目严冷,能以礼折人。李伯时画马,东坡第其笔,当不减韩干。都城黄金易致,而伯时画不可得。师让之,曰:‘伯时士大夫,而以画马之名行,已可耻,矧又画马人夸以为得妙入马腹中,亦足可惧。’伯时大惊,不自知身去坐榻曰:‘今当何以洗其过?’师劝画观音像以赎其罪。黄鲁直作艳语,人争传之,秀呵曰:‘翰墨之妙,甘施于此乎?’鲁直笑曰:‘又当置我于马腹中邪?’秀曰:‘公艳语荡天下淫心,不止于马腹中,正恐生泥犁耳。’鲁直颔应之。故一时公卿伏师之善巧也。”苕溪渔隐曰:“余读鲁直所作晏叔见《小山集序》云:‘余少时间作乐府,以使酒玩世,道人法秀独罪余以笔墨劝淫,于我法中当下犁舌之狱,特未见叔原之作邪?’观鲁直此语,似有憾于法秀,不若伯时之能伏善也。”

  蔡宽夫《诗话》云:“今世所藏韩干画马,多分其鬃为三,莫晓何意。惟白乐天《春深学士家诗》云:‘凤书裁五色,马鬣剪三花。’唐学士例借飞龙廐马,则应是时国马皆如此也。李伯时喜学韩干画,每不知三鬃之意,常难于下笔,有得乐天诗者,先为诵之而不言所出,伯时力请之,乃使为尽工作数马,始以集示之云。”

  惠 诠

  《冷斋夜话》云:“东吴僧惠诠,徉狂垢污,而诗语清婉,尝书湖上一山寺壁曰:‘落日寨蝉鸣,独归林下寺。柴扉夜未掩,片月随行屦。惟闻犬吠声,更入青萝去。’东坡一见,为和其后曰:‘但闻烟外钟,不见烟中寺。幽人行未已,草露湿芒屦。惟应山头月,夜夜照来去。’诠竟以此诗知名。”

  清 顺

  《冷斋夜话》云:“西湖僧清顺,颐然清苦,多佳句,尝赋《十竹诗》曰:(“十”原作“千”,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城中寸土如寸金,幽轩种竹只十个,春风惧勿长儿孙,穿我阶前绿苔破。’又有‘久服林下游,颇识林下趣。从渠缘阴繁,不碍清风度。闲行石上眠,落叶不知数。一鸟忽飞来,啼破幽绝处。’荆公游湖上,爱之,乃称扬其名。坡晚年亦与之游,甚多酬唱。”

  僧诗无蔬笋气

  《西清诗话》云:“东坡言僧诗要无蔬笋气,固诗人龟鉴。今时误解,便作世网中语;殊不知本分家风,水边林下气象,盖不可无。若尽洗去清拔之韵,使与俗同科,又何足尚。齐己云‘春深游寺客,花落闭门僧’,惠崇云‘晓风飘磬远,暮雪入廊深’之句,华实相副,顾非佳句邪?天圣间,闽僧可士,有《送僧诗》云:‘一钵即生涯,随缘度岁华。是山皆有寺,何处不为家。笠重吴天雪,鞋香楚地花,他年访禅室,宁惮路歧赊。’亦非食肉者能到也。”

  《冷斋夜话》云:“大觉怀琏,禅学外工诗,荆公与之游,尝以其诗示欧公。曰:‘此道人作肝脏馒头也。’荆公不悟其戏,问其意,欧公曰:‘是中无一点菜气。’琏蒙仁庙赏识,留住东京净因禅院甚久,尝作诗进呈,乞还山林,曰:‘千簇云山万壑流,闲身归老此峰头,殷勤愿祝如天寿,一炷清香满石楼。’又曰:‘尧仁况是如天阔,乞与孤云自在飞。’”

  《石林诗话》云:“唐诗僧,中叶以后其名字班班为时所称者甚多,然诗皆不传,如‘经来白马寺,僧到赤乌年’数联,仅见文士所录而已。陵迟至贯休、齐己之徒,其诗虽存,然无足言矣。中间虽皎然最为杰出,故其诗十卷独全,亦无甚过人处。近世僧学诗者极多,皆无超然自得之气,往往反拾掇模效士大夫所残弃,又自作一种体格律,尤凡俗,世谓之酸饀气。子瞻《赠惠通诗》云:‘语带烟霞从古少,气含蔬笋到公无。’尝语人曰:‘颇解蔬笋语否?为无酸馅气也。’闻者无不皆笑。”

  戏 词

  《冷斋夜话》云:“东坡镇钱塘,无日不在西湖。尝携妓谒大通禅师,愠形于色,东坡作长短句,令妓歌之,曰:‘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借君拍扳与门槌,我也逢场作戏莫相疑。溪女方偷眼,山僧莫皱眉,却嫌弥勒下生迟,不见阿婆三五少年时。’时有僧仲殊在苏州,闻而和之,曰:‘解舞《清平乐》,如今说向谁?红炉片雪上钳锤,打就金毛狮子也堪疑。木女明开眼,泥人暗皱眉,蟠桃已是着花迟,不向春风一笑待何时?’”

  蒸豚诗

  东坡云:“王中令既平蜀,捕逐余寇,与部队相远;饥甚,入一村寺中,主僧醉甚,箕踞,公怒欲斩之,僧应对不惧,公奇而赦之,问求蔬食,僧曰:‘有肉无蔬。’公益奇之,馈以蒸猪头,食之甚美,公喜问:‘僧止能饮酒食肉邪?为有他技也?’僧自言能为诗,公令赋《蒸豚诗》,操笔立成,云:‘觜长毛短浅含胪,久向山中食药苗。蒸处已将蕉叶裹,熟时兼用杏浆浇。红鲜雅称金盘荐,(“荐”原作“饤”,今据明钞本校改。)软熟真堪玉筯挑。若把毡根来比并,毡根自合吃藤条。’公大喜,与紫衣师号。”

  汤泉诗

  《冷斋夜话》云:“福州僧可遵,好作诗,暴所长以盖人,丛林貌礼而心不然之。尝题诗汤泉壁间,东坡游庐山偶见,为和之。遵曰:‘禅庭谁作石龙头,龙口汤泉沸不休,直待众生麈垢尽,我方清冷浑常流。’东坡曰:‘石龙有口口无根,龙口汤泉自吐吞,若信众生本无垢,此泉何处有寒温?’遵自是愈自矜伐。客金陵,佛印元公自京师还,过焉,遵作诗赠之曰:‘上国归来路几千,浑身犹带御炉烟。凤凰山下敲蓬户,惊起山翁白昼眠。’元戏答曰:‘打睡禅和万万千,梦中趋利走如烟。劝君抖擞修禅定,老觉如蚕已再眠。’元诗虽少酝藉,亦一时快之。”

  夏云诗

  《冷斋夜话》云:“章子厚谲海康,过贵州南山寺,寺有老僧,名奉忠,蜀人也,自眉山来,欲渡海见东坡,不及,因病于此寺。子厚宿山中,邀与饮,忠欣然从之,又以蒸蛇劝食之,忠举筯啖之无所疑。子厚曰:‘子奉佛戒,乃食蒸蛇,何哉?’忠曰:‘相公爱人以德,何必见诮。’已而倚槛看层云,子厚曰:‘夏云多奇峰,真善比类。’忠曰:‘曾记《夏云诗》甚奇。’子厚使诵之,忠曰:‘如峰如火复如绵,飞过微阴落槛前,天地生灵干欲死,不成霖雨谩遮天。’”

  缁黄杂记

  蔡宽夫《诗话》云:“唐搢绅自浮屠易业者颇多,刘禹锡《答廖参谋》:‘初服已惊白发长,高情犹向碧云深。’李义山呈令狐相公诗曰:‘白足禅僧思败道,青袍御史欲休官。’以指其座中人,皆显言之,盖当时自不以为讳;近世言还俗,虽里民且耻之也。”

  《冷斋夜话》云:“太祖将问罪江南,李后主用谋臣,欲拒王师,法眼禅师观牡丹于大山,作偈讽之云:‘拥毳对芳丛,由来趣不同。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艳冶随朝露,馨香逐晓风。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后主不悟,王师旋渡江。”

  《侯鲭录》云:“钱氏时,有还乡和尚每唱曰:‘遗乡寂寂杳无踪,不挂征帆水陆通,踏得故乡田地稳,更无南北与西东。’或问共说,曰:‘明年大家都去。’果有纳土之应。”

  洪驹父《诗话》云:“王荆公书一绝句于壁间云:‘竹里编茅倚石根,竹茎疏处见前村,闲眠尽日无人到,自有清风为扫门。’盖诗僧显忠诗也。”

  《雪浪斋日记》云:“高子勉喜吴僧闻复诗:‘枇杷花发天欲雪,黄雀不飞枝上寒。’以谓冬间难得花。余举示子和,子和曰:‘黄雀不飞枝上寒,佳句也。’”

  《西清诗话》云:“近时诗僧祖可被恶疾,人号癞可。善权老亦能诗,人物清癯,人目为瘦权。可得之雄爽,权得之清淡。可诗如‘清霜群木落,尽是西山秋。’又‘谷口未斜日,数峰生夕阴。’皆佳句也。”

  《古今诗话》云:“南方浮图能诗者多,士大夫鲜有汲引,多汩没不显。福州僧有诗百余篇,其中佳句,如‘虹收千障雨,潮展半江天。’不减古人也。”苕溪渔隐曰:“此一联乃体李义山诗‘虹收青障雨,鸟没夕阳天’,所谓屋下架屋者,非不经人道语,不足贵也。”

  东坡云:“余谪黄州,休马于逆旅祁宗祥家,(“祁”原作“祈”,今据明钞本校改。)见壁上有幅纸题诗云:‘满院秋光浓欲滴,老僧倚杖青松侧,只怪高声问不应,瞋余踏破苍苔色。’(“余”原作“今”,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其后题云:‘滏水僧宝黁。’宗祥谓余:‘此光黄间狂僧也,年百三十,死于熙宁十年。既死,人有见之者。’”

  《冷斋夜话》云:“邓峰永庵主南禅师法子也。初未尝问法,南公所至处辄随之。鲁直闻其风而悦之,恨不及识。有嗣庆者,事永甚久,即以庆主黄龙,鲁直为作疏语,特奇峻。丛林于庆改观,及见之,与语,多解体,又嗣法南公。鲁直过永旧庵,题其壁曰:‘夺得胡见马便休,休嗟李广不封侯,当年射得南山虎,今日看来是石头。’”

  《隐居诗话》云:“欧阳文忠公《诗话》载宋朝诗僧九人,时号九僧诗,其间惠崇尤多佳句,有百句图,刊石于长安,甚有可喜者。嘉祐、熙宁间,吴僧文莹尤能诗,其辞句飘逸,尤长古风,其可喜者,不可槩举;有《渚宫集》两卷,郑獬为之序,行于世,可见也。”

  《雪浪斋日记》云:“唐僧栖蟾《题豫章邑中》云:‘楚树七回雕茂叶,江人三至宿秋风,蟾蜍竹老摇疏白,菡萏池干滴碎红。’山谷诸人,(“山谷”二字,原作墨丁,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补。)皆和此诗。又一僧《题豫章》云:‘古木疑撑月,危峰欲堕江。’亦佳句也。”

  《侯鲭录》云:“圆通禅师法秀,立身峻洁,不肯出世,作颂曰:‘谁能一日三梳头,撮得髻根牢便休,大抵是他肌骨好,不搽红粉也风流。’”

  《冷斋夜话》云:“雪峰悦禅师,明眼尊宿,丛林敬畏。与兴化铣和尚友善,铣城居三十年,老矣,犹迎送不已。悦常诫之曰:‘公何不袖手林下去,尚如此忍垢乎?’(“如”字原无,今据明钞本补。)郡僚爱铣者多,不果脱。一日,送大官出郊,堕马损臂,呻吟月余,以书哀诉于悦,悦恨其不听言,作偈戏之曰:‘大悲菩萨一千手,大丈夫儿谁不有,兴化和尚折一臂,尚余九百九十九。’”

  《正法眼藏》云:“张拙秀才参石霜,霜问先辈何姓,曰:‘拙姓张。’霜曰:‘觅巧了本可得,拙自何来?’张于言下有省,乃述颂云:‘光明寂照遍河沙,凡圣含灵共我家。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断除烦恼重增病,趣向真如总是邪。随顺众缘无罣碍,涅盘生死是空花。’”

  东坡云:“芝上人为余言:‘有节度判官朱炎,学禅久之,忽于《楞严经》若有得者,问讲僧义注云:此身死后,此心何在?注(“云此身”以下十字原阙,今据明钞本校补。)云:此身未死,此心何在?炎良久以偈答曰:四大不须先后觉,六根还向用时空,难将语默呈师也,只在寻常语默中。师可之。炎后竟坐化,真庙时人也。’”(“庙”原作“唐”,今据明钞本校改。又明钞本以此五字为小注。)

  《漫叟诗话》云:“饶节,宇德操,弃儒出家。后有诗寄吕居仁云:‘向来相约济时功,大似频伽饷远空。我已定交木上座,君犹求旧管城公。文章不奈百年老,世事能排双颊红。拟借夜窗三四刻,共君趺坐说幡风。’《楞严经》云:‘譬如人以频伽瓶贮远空,以饷他国。’”

  东坡云:“眉山道士李伯祥好为诗,格亦不高,往往有奇语,如‘夜过修竹寺,醉打老僧门’之句,亦可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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