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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

 

  ◎居第一

  昔人谓苑囿之废兴,洛阳盛衰之候也。信哉是言乎!余幼犹见郡邑之盛,甲

  第入云,名园错综,交衢比屋,列廛,求尺寸之旷地而不可得。缙绅之家,

  交知密戚,往往争一椽一砖之界,破面质成,宁挥千金而不恤。一旦遭逢兵火,

  始而劫尽飞灰,继之列营牧马。昔年歌舞之地,皆化为荆榛瓦砾之场。间或仅存

  百一,而胥原之后,降于圭窦荜门,王谢堂前,多非旧时燕子,始知萧李二相,

  良足师也。然金谷楼台,鞠为茂草,平泉花石,终属他人,理势必然,其可若何?

  因略举其箸者,列叙其原委,至于考其遗址,半没荒烟,子孙莫稽世泽者,可胜

  道哉!可胜道哉!

  故相徐文贞公以三朝元老,赐第于松城之南,三区并建,规制壮丽,甲于一

  郡。百余年间,簪缨奕叶,子孙世居。有明之末,相国元孙澹宁本高以羽林起家,

  列爵太傅,避兵出城。鼎革以后,遂为闲馆。顺治四年丁亥,提督苏、梭、常、

  镇总兵官张公天禄来驻吾松,因前任吴镇以叛伏法,廨宇不利,别择公馆,暂借

  赐第,非遂以为衙署也。是以门第堂额,悉仍其旧,惟东西置栅,以时启闭,署

  曰辕门而已。及张帅罢去,马镇逢知继来,遂多更改。戊戌、乙亥之间,忽将门

  前街道拆开,大启巍宇,署提督军门,造仪门于大门之内,移照墙于带水之南,

  一如抚院军门制度。建牙列戟,居然行台矣。东西两第,旧为宾馆将厅,至是废

  旗鼓,改园亭,建射堂,兼三第而一之,基址环匝,有逾里许,漕白二粮,依旧

  房主输纳也。顺治十七年庚子,科参马镇,奉旨行讯,中有一款,占据故相赐第

  即此。时接任梁公化凤,提督全省地方,现任驻札不便,判归原主,当事者建议

  暂估房价几千金,称还故相子孙,除其两税,俟钱粮有余之日,鼎建提督衙门,

  然后还房取值,徐相子孙已领库银,今竟卖为官舍矣。

  钱相国机山先生第,即当文贞赐第之后,南面临流,门宇宏敞,亦一城之甲

  第也。其先为冯廷尉廷冈先生所建。相传正厅乃吾家故物,先大夫东瀛公即世,

  吾高曾不守,弃于冯氏,自浦东五灶港移建于郡城,故老犹能述之,价止一二十

  金,其实值几百金,后楼雄峙,北望九峰,在一览中。冯氏衰,转售于机山。顺

  治二年乙酉八月初三日,大兵下松城,总戎李虎痴成栋建牙于内。次年,李帅调

  征闽、广,既平南土,留镇粤东,家属尚居松署。五年戊子,李帅叛,诏籍其家,

  此第遂没入官,竟为公所。后此提督、总戎既定驻,于徐氏赐第,往往将佐居之,

  近为游戎成国延私第。康熙十三年甲寅夏,成将调征浙衢,临发,内厅灾,未

  几,成殁于阵,今不知谁属,门堂后楼犹存。

  顾氏赐第,乃先朝神庙时特旌高义清宇顾光禄正心也。在府治南,城隍庙之

  西,门楼龙额金书,特命嘉义,制极壮丽。盖清宇尊人左山先生兄弟,历官大参,

  家故丰腴。清宇再四滋大,助田五万余亩,以资各役之费,又出粟赈饥,全活者

  众,两台使上其事,朝廷嘉之,赐爵光禄丞,建坊启宇,恩典有加,故居第与大

  臣等,余幼时犹及见其盛也。顺治乙酉八月,毁于兵,中堂及两庑诸佐室犹存。

  其后,流为营兵所居,马矢瓦砾,几与山等。顺治中,好事者募资公买,将建镇

  府生祠,复营内厅门宇,大工未就,会镇、府相继罢去,工亦中辍。

  顾园在东郊之外,规方百亩,累石环山,凿池引水,石梁虹偃,台榭星罗,

  曲水回廊,青山耸翠,参差嘉树,画阁朦胧,宏敞堂开,幽深室密,朱华绚烂,

  水阁香生,禽语悠扬,笙歌间出,荡舟拾翠,游女缤纷,度曲弹筝,骚人毕集,

  虽平泉绿野之胜,不是过也。再世相传,子孙犹能善守。凡宦流雅集,名流胜会

  以及往来过客,莫不于此寻芳觞咏,殆无虚日。鼎革以后,顾氏聚族而居,游人

  罕得入矣。裔孙承富厚之余,但习豪华,操家无术。驯至顺治之季,反因义田逋

  赋,毁家卖宅以偿,堂宇尽废,而山水桥梁,犹如故也。康熙之初,积逋愈甚,

  征输益严,遂并花石而弃之,嵌奇险怪之石,玲珑生动之姿,不能遇米颠之拜,

  而悉为劫烬之灰,乃知切石卧于梁园,艮岳徒供炮具,犹为幸也。内有一峰雄峙,

  乃天然生就,非藉积累而成,高十余丈,俯阚诸峰,有飞舞之势,非数百人不能

  举,故至今尚存。相传载此石归时,忽沉于泖,募习水者以巨ㄌ下牵挽之,其下

  更得一石,合之乃其座也,一时惊传,谓有神助,迄今独逃劫外,不信然哉!

  朱太史第,当府治之后,其先为文石先生,以庶常起家,历官少司成。从子

  叔熙为子衿时,早出,道经此地,值某绅营建上梁,叔熙着白袷,立而注视,为

  绅仆所诃斥。叔熙顾谓其仆曰:“善为之!吾将鸠而居焉。”未几,某绅弃世,

  嗣子凌夷,叔熙登第,果售于朱,可谓言大而非夸矣。其后叔熙捐馆霞城,许都

  谏得之,朱太史积,叔熙从子也。崇祯癸未登进士,选庶常而原第复归朱。鼎革

  之际,避兵出城,弃为闲舍。李帅虎痴之调征闽、广也,提督吴胜兆来驻松城,

  以李帅家属尚居钱相国第,故别择公馆,遂即太史第而居焉。顺治丁亥,四月,

  吴镇以叛伏法。张桂吾天禄继任,建牙于徐文贞公赐第而以朱第为中军将受银打

  里所居。其后改建门宇,居然营署矣,基址数亩,岁累朱氏赔粮。太史即世,嗣

  子彦则食贫,素心李学宪愫彦则外翁也,深为婿谋,莫如卖为官舍,其如营称借

  居,无从措价。适娄县新分,暂驻西郊仓城,公事入城,多所不便,谋建县治,

  工费又繁。素心商诸马帅逢知及中军将王守宇嘉会,将朱第卖为县治,收领价银,

  别置府西唐氏故第为中军驻札之所,呈明各台,以朱第为公占,蠲其两税,即今

  娄县治也。然为缙绅居第,已为宽敞,为邑治公所,则内衙湫隘。自楚中孟道脉

  来令娄邑,稍增式廓,后人赖之,然而较诸邻邑规模,正多未备也。

  王大京兆第,故京兆尹王公为溪庭梅所居也。南面临衢,重堂邃宇,为东关

  第一甲第。鼎革之际,公虽避兵他徙,旋以李镇调走,各绅入城,公遂迁归故第,

  是以从未有营弁借居焉。后数年,京兆即世,家传清白,公子祥符、王路俱食贫,

  各就便迁居乡里,稍稍不无残毁。又以马镇刚愎,弁兵充斥,虑为占据,因小就

  价,〈贝覃〉于营将张游戎为公馆。后张去任,此馆遂虚。康熙十二年癸丑,士绅

  偿价,改建嵩高书院,崇奉提帅杨公捷生位,因诸生上匾额者谀词过甚,杨公谦

  不敢当,遂即其内楼改为玉皇宝阁,奉迎玉皇圣像,供于其上,规制尤极宏丽焉。

  林太守第,在普照寺西界,与寺连。相传故华亭陆昭侯旧第址也。林之先,

  有讳景阳者,历官太常卿。太守仁甫以任子承家,保世滋大,居第极为宏丽。鼎

  革之际,为中军将高谦占居,其后高升任粤东,家属尚留松郡。高后叛入海岛,

  此第籍没入官,遂为郡长侯代交任之所。顺治季年,提帅梁宫保输价于官,营为

  别业,鸠工修葺,费甚不资,轮奂有加于旧。未几,梁公卒于官,继任王公公定,

  复偿价得之。王公升镇海大将军,移驻京口,此第赁为商居,林氏子孙,莫敢过

  而问矣。

  张都谏第,在通波门之东偏,面南背城,故太常张讠刃庵先生掌工垣时所居

  也。其先为石笋里倪慧珠中翰故业。倪氏富甲海上,松郡北城一带,强半属倪,

  此特其一耳,故豪华之习,奕叶相承。中翰卒,传子子一,踵事而式廓之,少年

  裘马之场,选伎征歌之会,靡不极当时之盛。士之浮薄者,翕然景从,而钱生清

  为其最,戏将城居子弟美秀而文者,体仿名姝,编列花案,雌黄甲乙,度曲填

  词,自朱门公子以迄下里小儿,一无所避,众共疾之。一二大老主持于上,群掠

  其家资,而共诉于学使者。时史公伟督学三吴,将置于辟,太常长公子,中翰婿

  也,与子一为内兄弟,时太常公初掌户垣,奉敕督饷吴中,举劾黜陟,一如代巡,

  郡县望风屏息,事必咨请而后敢行,是以清伏法,子一获免,然道路侧目,城

  中不敢驻足,因以此第转售于太常公子蓉左司理,司理扩而葺之,改建后楼三层,

  九峰尽于一览,价费二千余金,备极壮丽,时崇祯壬午岁也。不三载,而遭逢鼎

  革,太常父子避兵于乡,此第犹为子仆居守,营兵未尝入焉。及太常即世,城守

  营督宋游戎与司理情谊交好,因而立券借居,继任者遂以为公所,然而门堂匾额

  不改都谏之旧,顺治中予犹见之。至马镇擅改相府为铃阁,其属从而效之,列辕

  门,设外屏门,署城守,居然公馆矣。其初,二第并列,辐辏,今皆毁为牧

  地,伍伯以时角射,即使完壁归赵而四顾无邻,不堪宁止,乃常年两税,徒累房

  主,汶阳无复返之期,何耶?

  董中丞第,在府治南,集仙街之西,故大中丞有仲先生抚浙时所居也。南面

  临街,当钱相国居第之后,规制虽逊于相府,然而重堂邃室,亦称壮丽。犹忆崇

  祯十三年,庚辰之夏,予以就试入郡,时中丞新拜抚浙之命,门宇修整,建牙列

  戟,候迎将吏,陈兵班马,鹄立成行,亦一时之盛也。鼎革之际,中丞业已归里,

  避兵出城,此第遂为营兵残毁。顺治三年丙戌,予再过之,自街及室,一望洞然,

  门垣俱废,窃叹者久之。其后不一、二载,竟为瓦砾之场,当年故迹,不可问矣。

  子孙纵有贤达,亦何所施其光复之术耶?

  ◎居第二

  陆文裕公第,在抚院行台之南,故少宗伯宫端学士俨山先生所建也。基址宽

  广,堂宇宏邃,外门面西临衢,内设高墙,南面临沼门,题学士第,乃宾山张宗

  伯笔也。重堂复道,庭立三门,俨然相府规制,盖以大拜须次故耳。其后文裕虽

  殁,子孙聚族而居,东有高阁,当学宫之后,曰邻黉。予尝与陆氏子弟会课于上。

  又东北为家庙,藏公之刻集并公手书石拓存焉。中堂五楹,制极宽敞。崇祯甲申

  之夏,初闻邑城中少年子弟,校武艺于中者凡匝月。地坚固无损,在他室则立

  碎矣。乙酉之后,陆氏衣冠济济,聚居如故,涂虽渐凋残,堂构宛然无缺也。

  康熙改元诏,移崇明水师二千人驻防海邑,王协将光前择第而居,陆氏虑为公占,

  预将中堂毁去,虽幸免一时骚扰,不四五年,上从职方臣张宸议,命水师仍归海

  外,而陆第不能复完,论者惜之。然吾邑居第无百年而不易姓者,惟此相传为最

  久,计年百五十余,递世六、七叶矣,至今犹未有他族逼处也。

  世春堂,在北城安仁里,潘方伯充庵所建也。方伯为尚书恭定公仲子,学宪

  衡斋之弟,奕叶簪缨,一时贵盛,故建第规模,甲于海上。面昭雕墙,宏开峻宇,

  重轩复道,几于朱邸,后楼悉以楠木为之,楼上皆施砖砌,登楼与平地无异,涂

  金染采,丹垩雕刻,极工作之巧。盖当时物力既易,工费不惜,势使然也。启、

  祯之间,潘氏始衰,售于范比部香令。崇祯十一年甲戌夏,遭苍头之变,母子被

  杀,嗣君不能守,后楼先毁,旋为西洋教长潘用宾国光居之,改其堂曰敬一,重

  加修葺,与旧日无异矣。鼎革之际,宦家邸第,大半残毁于兵,独西洋一脉,有

  汤味道若望主持于内,专征文武,往往反为之护持,旅馆不惟无恙,而规制视昔

  有加,亦斯第之幸也。康熙五年丙午,罢汤钦天监务,遂严禁西洋之教,凡西洋

  人在中国者,并敕归其国,器用食物有仿西洋法者,罪在制造之家,此第遂入于

  官。迨九年庚戌,复用西洋南怀仁治历,西洋人又入,今此第仍属西洋教长所居

  矣。

  乐寿堂,在世春之西,亦潘氏所建以为游宴之地。环山临水,嘉树扶疏,高

  阁重堂,丹楹刻桷,园林之胜,冠绝一时,犹郡郊之有顾园也。堂为莫中江学宪

  手题,规制备极宏敞,堂前广场数亩,石砌栏围,栏外碧水一池,奇峰叠照,月

  榭高临,曲桥远度。山前为月华堂,壮丽相等,而曲折过之。山中有关夫子庙,

  有比丘尼庵,有潘氏家祠,须细寻始得,不可一觅而见也。崇祯之季,园亭残毁,

  咸池张银台得之,未遑修葺,旋遭鼎革,乃供佛像于中堂,延僧住持。银台既殁,

  门宇尽废,惟存一堂,后并毁去,山水如故,而巍堂杰阁,昔年歌舞之地,锄为

  菜圃矣。康熙四、五年间,好事者即其故址,改建清和书院,崇奉郡侯张升衢生

  位,堂甫草创,张守罢去,工遂中辍。今所存者,惟@@岩危石,草满池塘,不堪

  登眺矣。

  尊德堂,在城南之东偏,乃赵氏之先为仪宾者所建。此时尚未有城门,宇堂

  前犹在城外也。嘉靖中,以倭警筑城,故彻去前堂以外,而移墙门于内,故门内

  为中堂。相传初构时,仪宾择吉上梁,盛服待时,坐而假寐,梦见一人示以保定

  二字,寤而喜以为嘉兆也,堂成即题其额曰保定堂;其后子孙式微,托小川顾秘

  书转于吾外高祖宾山张宗伯公,立契交价,出其银皆镌保定字,乃世庙所赐保定

  府上供折色也,其前定之数盖如此。宗伯公致小川成交手札,旧为陆文裕公子孙

  收藏,内兄进也近购得之,余尝寓目焉。宗伯既卒于官,公子横塘、勋赞复售于

  潘氏,改其堂曰尊德。越三传,充庵之孙元典中翰,清宦中落,其堂遂毁。今城

  下门宇巍然者,乃堂之东偏佐室也。崇祯之季,归于乔明怀仪部。今为曹藁城绿

  岩居第,规制虽称宏丽,然不及尊德堂远矣。

  露香园,在城西北隅,顾氏汇海别业也。其尊人以科甲起家,汇海豪华成习,

  凡服食起居,必多方选胜,务在轶群,不同侪偶。园有嘉桃,不减王戎之李,糟

  蔬佐酒,有逾末下盐豉。家姬刺绣,巧夺天工,座客弹筝,歌令云遏,后人仿其

  遗制,规利成家。迄今越百余年,露香之名;达于天下,较辟强而更胜矣。汇海

  有庶弟,少年陷辟,赖先大父力救得免,然而遗业荡然,时向伯兄求恤,初分以

  千百金,计久而渐衰,或不能随应,手足之际,遂屡有违言,先大父不从,故汇

  海深德先大父,交最好。余幼童时,先大父犹道及之。迨余弱冠,汇海殁久,园

  垣俱废,而亭榭山水,尚存什一。汇海嗣君伯露湛能文,余犹及交也。顺治丙申,

  伯露卒,无嗣,名园鞠为茂草。康熙初,移驻水师,有司度地,启建营房,乃即

  其废址,夷山堙谷,摧枯伐朽,纵横筑室,宛然壁垒矣。今兵归海外旧伍,所建

  营房,又为瓦砾荆榛之地。海内被其绣,尝其蔬者,尚以露香为征歌选舞之场也,

  亦可为长太息矣。

  杜氏第,在小南门水关之内,南面临流,故宦杜象南所居也。明季归于顾宪

  副绳所,东西列栅,门宇轩豁,重堂深邃,称壮丽焉。崇祯之季,宪副殁,易代

  以后,顾氏子孙不能守,残毁殆尽。顺治十年秋,海寇入浦,直抵闵行,当事者

  虑其出没不时,议迁水次仓于城内,相择旷土,因即杜址而筑仓焉,即今之仓场

  是也。

  黄宪副第,在小南门内,故宪副谷城先生所建也。先生积学盛名,早岁不遇,

  相国徐文定公尝执经而受业焉。迨年六十,始第进士,历官山东宪副。有子五人,

  归而筑室,五第并建,称一时之盛。鼎革后,子孙式微,堂宇残毁,适因迁仓入

  城,侧近五第之后,遂将内第改为仓房,出租贮米,白粮协部丞章泓,因而赁居,

  收贮白粮,舂办起运,房主颇得余润。其后协部更易,潘氏含石亦将居第改仓,

  借与协丞,而黄氏之仓,不过佃贮仓米,利亦微矣。康熙十三年,白粮改折,而

  潘氏之仓,利殆与黄等。

  桃园,在北郊之东北二三里,故相徐文定公任子龙与所辟也。初北郊人传露

  香园桃种,岁获美利,于是家栽户植,每当仲春,桃花盛开,游人出郊玩赏,不

  减玄都、武陵之胜。龙与性朴务质,有圃一区,于其间杂植桃柳,中筑土山,略

  具园林之致而已。后见游人日盛,而邻家夸多斗靡,龙与不无起胜之意。遂即土

  山,增高累石,桃柳之外,广植名花。土石之旁,层峦叠嶂,构堂榭,施丹垩,

  诛茆覆轩,环以柏墙,曰平江一笠;截棕为亭,踞山临水曰翼然;土山下瞰大浦,

  危崖壁立,天风海涛,石洞虚中曲折,人可小憩曰徐文定公藏书处;两山夹水,

  一亭中立曰在涧;石梁卧波转入文定公祠曰摄摄桥。登土山,势可望海,引浦泉,

  潮可灌溉,规方百亩,疏密得宜。崇祯癸未、甲申之间,遂为一邑名胜,经营正

  未艾也。会逢鼎革,龙与即世,而地近吴淞,往来孔道,营兵纡途而入,攀花摘

  果,园丁不敢问,园遂日废,而荒基漕白,徐氏赔累无已。西洋教长潘国光用宾

  故因徐相而来,为徐氏计久远,时与马镇逢知交好,说以土山可以远眺,海寇或

  入,可以预备,议将园址助为演武场。顺治十四年丁酉,申报各台,以旧场召佃

  升科,而改治桃园为演武之地,除其两税,作为公占,至今因之,然土山孤立,

  旷地日渐剥削,无复旧观矣。

  陈冏卿第,故太仆沪海先生所建,在县治东南,重门东向,朱楼环绕,外墙

  高照,内宇宏深,亦海上甲第也。冏卿正道端方,人不敢干以私,而力持大体,

  于缙绅中声望既隆,尊严特甚,故私居俨若公廨,年八十余卒。子同叔,无嗣,

  族子皆争继,家业遂废,门第之宏敞,予犹及见之。鼎革以后,往来上台,尚借

  为公馆,其未甚残毁可知。顺治中,族人毁废殆尽,今城隍庙中石砌,即其堂前

  故物也。有别业竹素与居第临街相对,方广数亩,多山水亭台之胜,明末冏卿嗣

  子售于襟宇陆封翁,今改门向东街,一传再传,为陆氏世业矣。

  张银台第,在城南大街之西,其先亦潘氏世业也。银台咸池公继室为充庵先

  生孙女,故潘氏衰,第归咸池,南面临街,高门邃宇,称轮奂焉。以前有潭澄数

  亩,后虽比屋为屏,人犹称为水潭张氏。崇祯间,银台虽家居闲住,而声势之盛

  与现任等。犹忆乙亥之冬,董大宗伯文敏公孙女归于银台仲子瑞锡,文敏亲送到

  门,威仪甚盛。鼎革以后,门祚遂衰。银台既殁,第亦寻毁,今锄为菜圃,当年

  胜地,不堪复问矣。

  ◎纪闻

  崇祯初,华亭钱机山龙锡以相被召,过辞陈眉公继儒。眉公曰:“拔一毛而

  利天下。”机山莫解所谓,及入都后,经略袁崇焕以诛岛帅毛文龙为请。钱悟曰:

  “此眉公教我者耶?”亟报可。未几,本朝兵大入,怀宗皇帝深以诛毛为憾,袁

  至磔而钱论戍,几至不测。盖当时士大夫谒征君者,必强令赠言,不得则不欢,

  眉公一再让,则缓颊不暇计当否矣。

  韩城薛相国国观逮入都,待命僧舍,赐死旨出,时方半夜,御史郝晋衔命而

  往,韩城仓皇出曰:“君夜至,仆有处耶?”郝曰:“王陛彦已有旨决矣。”时

  韩坐陛彦事逮,因惊曰:“仆与陛彦同决乎?”郝曰:“不至此,行且有诏。”

  语未毕,金吾入,令跪受命,读至籍没,韩城再拜起曰:“幸甚,不籍臣,不知

  臣贫。”取片纸就机上大书曰:“谋杀臣者,袁恺、钱谦益、吴昌时也。而吴昌

  时为尤甚。”金吾悬尺组于梁间,组出上方如琴弦。御史曰:“相公肥硕,恐中

  绝。”韩城自起引之再三,曰:“足矣。”延颈而死,亦无戚容。金吾以所书纸

  复命。帝问近臣曰:“吴昌时为谁?”近侍素习昌时,诡以不知对。其后昌时竟

  斩西市,韩城愚愎,然死非其罪,人颇怜之。

  崇祯三年庚午,袁崇焕以失事论磔,祖帅大寿闻之惧,遁归宁远。时阳羡周

  延儒初相,客有以边事见者,盛述祖帅之有方略,袁督弗听,以至于败。阳羡心

  识其言。明日,上召辅臣以辽帅为问。阳羡对曰:“祖大寿可。”帝曰:“是方

  遁去,宁可用也?”阳羡曰:“大寿之遁,恐以罪督连坐耳!两人实相左。”具

  奏客语。帝曰:“果尔!可作一谕来。”阳羡顿首出,明日进谕稿,中叙客所述

  事以奖其忠,帝为手书,令中贵赍往。祖帅泣曰:“朝廷能知我心。”始受命,

  其后固守关东十余年。阳羡去国,帝叹曰:“周延儒尚知边事!”颇有复召意。

  时吴昌时以失职告归,侦知帝旨,具语阳羡。阳羡大喜,日夜谋复出,合具四万

  金辇以北,遂得特召。时山东盗贼充斥,镇将杨御蕃颇以剿抚自任。而刘帅泽清

  在临清,虽充总兵官实无事权。及闻阳羡出,即从临清置驿至扬州,日具塘报,

  上相君幕府,且治楼船,请由水道入,阳羡难之。泽清曰:“有某在,盗敢近相

  君舟耶?”遂从水由中道,泽清具戎服入谒,言东省盗不足忧,使朝廷以招抚便

  宜假某,不日平矣。且进二万金为道里费,阳羡欢甚,比入都,则韩城方赐死,

  两次辅皆失眷,帝虚己以听奏对,至称先生而不名,且许坐论,皆累朝辅臣所未

  有也。其所登用者,冢宰郭三俊、总宪刘宗周、学士黄道周,皆一时耆硕,人望

  颇洽。而吴昌时亦即家起仪部,调文选,于是附丽者日众,而贿赂公行矣。于边

  帅则用薛敏忠,于督抚则用范志完,于东帅则废杨遇蕃而用刘泽清。帝皆从之。

  已而枚卜次辅为兴化吴、晋江蒋德、黄景。兴化由阳羡得入,既入则猜嫌

  大著,所以督师之命,人谓阳羡阴主之,未出国门,竟坐逗留下狱,时在言路者,

  上章相诋击无虚日,阳羡贪纵状亦日闻,上命大金吾骆养性侦得其实,心恨之,

  未遽发也。会本朝兵入蓟,阳羡不得已而请督师,得俞旨,诸督、镇咸听节制。

  本朝兵将归,扼于险,镇臣吴三桂欲邀之,阳羡不许。本朝兵既出塞,得还朝,

  阅月放归。时吴昌时已被劾,至廷讯而阳羡逮矣。其逮也,华亭许给事誉卿走与

  别舟次,毗陵士大夫无一人送者,即其弟正儒亦自毗陵返。阳羡执誉卿手曰:

  “向我召而北,日上谒者以数百十计时,君不来;今吾逮而北,登舟者,惟君一

  人,乃知君之重也。”誉卿曰:“君之召也,值老母病,不获送,今老母幸无恙,

  而公此行,事未可知,是以来。”阳羡瞿然曰:“吾此行何以自处?”誉卿曰:

  “上遇公深矣,不若早自为计。”阳羡色不怿。誉卿从至云阳乃返。其后阳羡赐

  死,旨出,与大司寇张忻悲泣不能自止,官校抱持始引决。誉卿曰:“固也,吾

  于云阳见之矣。”

  陈卧子曰:“声音,惠逆之先见者也。”昔兵未起时,中州诸王府,乐府造

  弦索,渐流江南,其音繁促凄紧,听之哀荡,士大夫雅尚之。因大河以北有所谓

  夸调者,其言绝鄙,大抵男女相怨离别之音,靡细难辨,又近边声。自此以后,

  政事日蹙,兵满天下,夫妇仳离者,不可胜数。因考弦索之入江南,由戍卒张野

  塘始。野塘,河北人,以罪谪发苏州太仓卫,素工弦索,既至吴,时为吴人歌北

  曲,人皆笑之。昆山魏良辅者善南曲,为吴中国工。一日至太仓闻野塘歌,心异

  之,留听三日夜,大称善,遂与野塘定交。时良辅年五十余。有一女,亦善歌,

  诸贵争求之,良辅不与,至是遂以妻野塘。吴中诸少年闻之,稍稍称弦索矣。野

  塘既得魏氏,并习南曲,更定弦索音,使与南音相近,并改三弦之式,身稍细而

  其鼓圆,以文木制之,名曰弦子。时王太仓相公方家居,见而善之,命家僮习焉。

  其后有杨六者,创为新乐器名提琴,仅两弦,取生丝张小弓,贯两弦中,相轧成

  声,与三弦相高下。提琴既出而三弦之声益柔曼婉扬,为江南名乐矣。自野塘死

  后,善弦索者皆吴人,范昆白、陆君赐、郑廷琦、胡章甫、王桂卿、陆美成其尤

  著者也。昆白先死,君赐等分派有三,曰:太仓、苏州、嘉定。太仓近北,最不

  入耳。苏州清音可听,然近南曲,稍失本调。惟嘉定得中,主之者陆君赐也,其

  人多诡辞大言,能作鸟声,数年前犹到松,顾见山佥宪常客之。

  吴中新乐,弦索之外,又有十不闲,俗讹称十番,又曰十样锦。其器仅九:

  鼓、笛、木鱼、板、拨钹、小铙、大铙、大锣、铛锣,人各执一色,惟木鱼、板,

  以一人兼司二色,曹偶必久相习,始合奏之,音节皆应北词,无肉声。诸闲游子

  弟,日出长技,以鼓名者,前有陆勤泉,号霹雳,今为王振宇。以笛名者,前有

  某,今为孙霓桥,以吹笛病耳聋,又号孙聋。若顾心吾、施心远辈,或以铙名,

  或以钹名,皆以专家著者也。其音始繁而终促,嘈杂难辨,且有金、革、木而无

  丝、竹,类军中乐,盖边声也。万历末与弦索同盛于江南。至崇祯末,吴阊诸少

  年,又创为新十番,其器为笙、管、弦。

  甲申之变,相传开彰义门献城者,曹化淳也。据山东总兵杨御蕃塘报,又云

  是兵部尚书张缙彦。其后明纪编年及纪事本末,俱不载缙彦事。窃疑缙彦归顺本

  朝,见在仕途,载笔者为之讳耳。顺治辛丑,松江城守营游击张国俊曰:“开彰

  义门者,京营副将韩济明也。”国俊亦京营武职,城将陷时,从济明在城,见其

  事。郝大司马惟讷曰:“曹公故司礼监,坐城时,事急,值运面饼上城,当分给

  军士,曹欲他往,漫谓众军曰:‘你们散了罢!’其意似指面饼,而众军闻言大

  哗曰:‘官令我等散矣。’遂纷纷下城,不可复止。”然则谓化淳献城,亦非无

  因,但不知缙彦开城之说,又何所据也。

  今满州称朝廷曰憨,即可汗二字也,二字合呼成憨音。称太祖曰太憨,太宗

  曰四憨。太祖果于杀戮,凡杀辽人十次,初杀贫人,后杀富人、恶人(即识字者),

  名目不一。有一次,杀不畜猪犬者云:“家无六畜,其意在逃也。”辽人百仅存

  一。太宗立,即加抚恤,遂得其用。今人但见辽人建牙佩印,薰灼炫目,比于南

  阳贵人,而不知其老者皆锋锷之余,少者皆死亡之孤也。福建学道范君,自言在

  辽为买卖人,一日忽被绑去,不知所谓,其叔尤之曰:“若平日惯好着靴帽,今

  取死矣。”忽大人本行头(人名)来点阅,驱其叔及同巷数人,俱被杀,范独得

  留,亦不知其由也。且曰:初得辽阳,亦无诛戮,有李卫官者,讦告屯民盗粮,

  遂成大狱,一屯皆空,从此有十次之祸,其端皆起于讦告也。范君又言,满州有

  偷马蛮子屯,其人皆辽人,自称曰旧人,今辽人通称旧人矣。其人曰满州者,即

  建州。章京,即将军也。

  太宗得明副将何可纲,爱其才气,欲降之,可纲不从,令左右说之百端,终

  不从。太宗亲问其故,可纲曰:“我尝为诸生,读孔子书,知君臣大义。今日惟

  求速死耳。”等语云云。遂死。死后,太宗深叹美之,因曰:“孔子之教,其美

  如是!”即命立学宫于盛京,亲致祭焉。国家尊圣右文之端,何公一人启之也。

  清书,乃太祖时满州人大海所制也。学校既立,太宗与海讲明纲常伦理,乃

  禁同姓婚娶及其他律例条约数十事,海与有力焉。其人聪敏绝伦而质颇秀弱,从

  太宗征蒙古,中道渴死。

  左梦庚,崇祯中平贼将军良玉子。性敏给,颇拳勇,其客或前谀曰:“继世

  为侯王,其在长公乎?”良玉作色曰:“予子不材,吾死后得牧牛十头,种二顷

  地,幸乞活,足矣!使为将,必堕吾家。”梦庚之妻,王世忠女也。世忠本海西

  女真种,其上世部落,分为南朝关。南朝关为本朝所并,世忠时年八、九岁,其

  家人负之入塞,明神宗怜之,养于宫,及长积阶至抚夷总兵官。崇祯时以墨废。

  世忠身长七尺,美须眉,一目微眇,颇善言笑,常至我松,主姜神超先生家,后

  移家至楚依良玉,良玉以其素贵,即娶其女为梦庚妇。既婚,梦庚昵其妇,妇能

  为女真语,梦庚效之甚习,其媵仆又为言大清风土及畜牧射猎形势,梦庚心好乐

  之。甲申春,本朝定鼎燕京,世忠辞良玉北去,见摄政王,王授以美官,良玉不

  知也。梦庚独心喜。弘光初立,朝政浊乱,良玉遣其监军御史黄澍入朝,面诟大

  学士马士英于朝房,士英惧良玉不敢动,归具言于良玉父子,谓君臣无道,无可

  为者。会王之明事起,民间竞称崇祯太子,良玉亦信之,上疏请无杀太子,报旨

  详且温,而良玉益不平,梦庚及将校皆愤怒,乃共说良玉勒兵入朝,以清君侧,

  檄数马士英得罪状,载在明纪。乙酉四月,良玉帅黄澍及梦庚等东下,众三十余

  万,金陵震惧。至九江,诸将校纵兵大掠,良玉不能制,大悔之,抚膺恸哭,呕

  血斗余,遂发病暴卒。梦庚留治丧,兵未得进而本朝英王已大破李贼,自秦出楚,

  与豫王会师于江南。梦庚闻之,乃悉帅其将士解甲归命,践世忠之约也。英王以

  梦庚入朝。未几,世忠卒,无子,梦庚以世忠故,数得召见,语操清音。摄政王

  大喜,拜固山额真,得官数年,夭死,其在官,颇以勤敏闻。

  傅冠,为隆武相,告病归里,闻汀变,从进贤来,至汀州府前,哭吊隆武。

  大图章京阿以礼召之,且劝之降。冠曰:我年八十二,老矣;再直文渊阁,贵矣,

  欲以何求?且我不来,若宁能执吾耶?”因谩骂,及刑,立而受刃焉。

  曾撄,亦隆武相,大兵至,同郑鸿逵等入海,驻厦门。顺治辛卯三月,张抚

  军同马镇攻厦门,家人请撄登舟,撄绐令先行,阖户自经死。

  绍兴余宫谕贞武先生,名煌,天启乙丑状元也。预修《三朝典要》,故时论

  少之。然先生敦朴有器识,可大用。崇祯时,出为讲官,经筵毕,附奏曰:“预

  徵必至于加派,加派必至于敲朴,惟圣主裁察。”上震怒诘责,声色俱厉,久之

  得罢。盖上心知讲筵故事,不当诃斥也。先生寻即假归。后数年,江南亡,鲁藩

  监国都绍兴(鲁王名以海),以先生为大宗伯。大兵渡钱塘,鲁王出走,命先生

  居守。先生不辞,既受命,令大开城门,纵士民出,事竟,乃归经于家,绍人至

  今能言之。

  楚有美姬,左帅良玉之以舟师至武昌也,其部曲争掠贵家子女。某给谏二女

  以国色,闻俱被掠,时李茂明先生名邦华以御史大夫召,方在道,闻之大怒,具

  威仪往见左。左素慕李名节,相对甚恭。李具言掠女事,左极讳且辩。李曰:

  “将军第搜营,必有所见。”左首肯。李甫归,左即下令合营大索,令甚严,诸

  部曲不知所为,争驱所掠女从后舱舵口沉之于江,搜毕不得一人。时李已解维去,

  左亦更不复问。明日自武昌下流至燕子矶一带,浮尸蔽流,衣皆五彩,望之若云

  锦,见者无不太息,时癸未夏、秋也。

  王毓耆,字云祉,浙江绍兴府诸生也。大兵至浙省,潞王出降。毓耆曰:

  “绍必不守,吾师刘先生当死义。”谓念台总宪也。念台讳宗周,以名臣讲学于

  乡里,毓耆师之,至是上书引大义劝刘尽节。书就,毓耆先赴水死,念台得书遂

  引决。祁中丞彪佳闻而从之。此皆顺治乙酉潞王立国前事也。毓耆貌寝口吃,善

  属文,会稽友人述其性好客,客至设食,出家僮梁小碧,歌以侑酒,其雅致如此。

  乙酉春,松郡城东门丽谯楼下燕巢育双雏,色正白,鲜洁如雪,行人取而传

  观之,还置于巢,不及飞去,观者日多,遂毙。相传白燕为瑞,是秋大兵破城,

  中翰李公司东门,门不启,死者数万,识者以为羽孽也。夫白者,西方兵象,燕

  者处堂之虫,死于谯门,司门当之也。元末,松有白燕,郡人袁海叟凯辈,诗以

  咏之,传于后世,时天下大乱,松亦被兵。然则羽虫之灾,先后一辙,顺治丁亥

  十月,郡中雄鸡两翼生距,有飞者,时新经吴胜兆之乱,举城忧之,后亦无他。

  近世禅师,莫若天童和尚。在金陵日,虞集生先生以僧服见。天童呵曰:

  “若不能官,能和尚耶?”虞无以应,漫曰:“和尚奈何?”天童曰:“吾为和

  尚,日夜杀贼。”其在姑苏日,吕益轩纯如问:“阎罗王有无?”天童曰:“居

  士以为有耶?无耶?”吕曰:“吾以为无。”天童曰:“灼然是无,居士则有。”

  吕惶骇而退,未几,即发病死。按宗门法禅师语,不当解。然虞官巡抚,以纵贼

  论戍。吕官亚卿,附魏忠贤,多构难于乡人,闻死时,辄呼周忠介、周忠愍及姚

  学士,现闻诸公姓名,若有所质问者,则天童之言,未尽不可解也。

  天童之师曰龙池幻有老人,有四大弟子:长天童密云,次雪峤,又次抱璞

  (密云法名晤,雪峤法名信,抱璞法名莲),又次曰磬山。抱璞得法后,即北去,

  隐五台山,莫知所终。磬山先天童卒,不甚著。雪峤长七尺,方面重颐,其鼻中

  折,云受戒后,食螺蛳肉,梦伽蓝神责之曰:“明日当报。”诘朝仆地,鼻遂折,

  是以益精进焉。常至云间,一日,陈卧子问曰:“至人无梦,我每夜多梦,何时

  得无?”雪峤曰:“夫子非至人乎?《论语》曰:‘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果尔则至人有梦,何云无?”卧子为之首肯。雪峤先天童有名,其后天童法盛行,

  雪峤少不逮,然言宗门者,互有高下,至其所得,莫能测也。顺治初,雪峤住云

  门寺,闻绍兴守欲苦之,先期一日说偈坐化,以故其徒愈神之,而雪峤生时,见

  披缁衣者,辄诟骂,惟好与士人语,尝以其法授黄元公先生名端伯,元公先生被

  难日,亦能前知,世以为雪峤付法得人。

  麻衣和尚,华亭洙泾人。身长七尺余,修目巨颡,吐音清亮。其少壮时,冬

  夏曳一单麻衣,后渐老,冬亦衣絮,然外必麻衣,故松人谓之麻衣和尚。性最好

  酒,能尽一瓷瓮,食肉尽一猪首,年七十余,坐脱于郡城北之关帝庙,类释教所

  谓散圣者。先是松人龙安寺林有麟,家饶给,延一异僧于家,诡谓有麟曰:“昨

  夜半,老僧起至北庭,有假山石将仆及身,老僧指之,遂仆他处,使公辈当此,

  死矣!”麻衣僧急起批其颊,僧错愕。麻衣笑曰:“我掌汝,尚不知,况石耶?”

  其意盖谓已有意,石无意也,此僧即日遁去。有素冠者,就荫于道,除其冠持之,

  麻衣前谓曰:“官人无易此冠,我麻衣和尚求带不得,与平天冠相似。”其他语

  多滑稽,如市井人戏语。或云,问及一二未来事,亦有验者,以故陈征君眉公及

  一时缙绅名士,好与之游。

  左良玉字昆山,临清人。少失怙,为其叔所养。其贵也,不知母姓。年十八

  从军,剽掠行旅,坐法当斩。有邱磊者,与同犯,请以身独任罪,而良玉得免去,

  事昌平督治侍郎侯恂,给事左右,尝被命行酒,良玉醉失四金卮,旦日惶恐请罪。

  侯曰:“此非若所当主事,向者吾误,非若罪也。”会有诏调昌平兵赴援边郡。

  榆林人尤世威,时为总兵,以护陵不得行,侯与之谋:“今欲遣将谁可者?”世

  威曰:“独左良玉可耳!顾其人方走卒,奈何?”侯曰:“果尔!我独不能重良

  玉乎?”即夜遣世威谕意,且曰:“吾将自往请之。”良玉闻世威至,疑其捕己

  也,绕床走曰:“得非邱磊事发耶?”匿床下。世威排阖呼曰:“左将军富贵至

  矣!速命饮我!”引左出,示以故。良玉失色,立移时乃定,跪世威前,世威且

  跪且掖起之,而侍郎至,面与期。诘旦,会辕门,大集诸将,以三千金送良玉行,

  卮酒三,令箭一,曰:“卮酒者,以三军属将军也;令箭者,如我自行,诸将士

  其听左将军命,左将军今已为副将,位诸将上矣。”良玉出,誓以死报,已而有

  功,遂为总兵官。良玉起自谪校,至元戎仅岁余,年三十二,身长面,骁勇善

  战,能左右射,目不知书,惟晓解文义。有喻布衣者,为掌记,性方严,良玉以

  父事。贼至,自立阵前说之降,不听而后兵随之,既胜劝勿掩杀,其中有威胁者

  可愍也。良玉出军胜,先遣人报喻,喻草憍迎三十里,左下马欢甚,以其舆归喻,

  饬中厨备饭为笑乐。或败,喻南面坐,见左不为礼,左长揖不敢就席,喻呼其名

  数之曰:“良玉!朝廷待汝厚,今折损官家士马,又日靡其饷金,何以为颜乎?”

  左封甯南伯时,喻已前死。左每饭,酹酒于地,呼喻大兄,其待士识道理如此。

  其后,左兵无虑数十万,号百万,然自朱仙镇之败,左之精锐已尽,其后归者,

  多乌合降将,亦往往擅命,识者知其不足用矣。邱磊坐刑部狱十三年,良玉捐万

  金救之得不死,侯恂之再为督师也,奏以为山东总兵,与刘泽清不相得,构以罪,

  马、阮杀之于淮南。乙酉之春,良玉帅师东下,或以为邱磊死故也。

  吴三桂,字长白,一字日所,南直高邮人,迁东中后所籍。父襄,字西环,

  并起家武科,以军功历官都指挥使,镇守宁远。崇祯十七年正月,以秦寇日逼,

  调襄入京协守。三月,廷议撤宁远镇,并调三桂入京协剿秦寇,怀宗手诏封三桂

  平西伯,命速入。三桂方奉诏,未及行而都城告陷矣。寇趋各镇皆降,独三桂道

  远未至。贼命诸降将作书招三桂,并令其父襄亦以书谕使速降,三桂统兵入关,

  至永平西沙河驿,闻其父襄为贼刑掠且甚,三桂怒,遂从沙河纵兵肆掠而东,顿

  兵山海城,倡议募兵,谋复京师。先是十六年春,戚畹田宏遇南游吴阊,闻歌妓

  陈沅、顾寿,名震一时,宏遇使人购得顾寿,而沅尤靓丽绝世,客有私于宏遇者

  (一云即宏遇婿),以八百金市沅进之。宏遇载以还京,未几,宏遇病卒。及襄

  入京,三桂遣人以千金随襄入,向宏遇家买沅载往辽任。寇陷京师,伪权将军刘

  宗敏据宏遇第,闻陈、顾美索之,寿从优人潜遁,贼枭优七人而系吴襄索沅。襄

  具言送至辽已久,宗敏不信,以故榜掠襄。时三桂标兵五千,益募至七千,终虑

  寡难敌众,闻本朝且发兵入猎,因驰书借兵,约共图京师,而与副将夏登仕等定

  盟,画战守策。登仕故秦人,三桂虑其二心于闯,酒次即与割襟为姻,以固其志,

  于是委五副将守关,而己独任战。谍闻于闯,闯以责刘而宗敏已潜释襄且宴之矣。

  四月十三日,自成帅步骑精兵十余万东出,胁襄同往。十九日,围山海城数重,

  三桂度不支,益遣人夜驰,趋王师速至,而己坚壁以待。山海城东二里许,复有

  罗城外拒,贼虑三桂东遁,出奇兵二万,从一片石口北出而东守外城以困截之,

  三桂不得遁,朝廷方尽发骑兵而西,以再见三桂使,度势已急,遂飞驰入援。二

  十三日至外城,见炮从东向击,王师疑不敢进,驻屯欢喜岭,高张旗帜以待。三

  桂从城上望见之,急简数骑从炮击隙中突围出,驰入本朝壁中,见摄政王。王曰:

  “汝约我来,何用炮击我?”三桂曰:“非也。贼兵围关甚固,又以万骑逾边墙

  东遏归路,故用炮击开,可间东道出耳!”王曰:“是则然矣,但不可无盟誓,

  且闯兵与若兵几不辨,必若兵亦剃发,殊异之,则吾与若兵俱无惮矣。”三桂曰:

  “是亦决胜之道也。”遂与王定盟共歃,髡其首以从。王居后队,三桂为前锋,

  英王张左翼,统万骑从西水关入,豫王张右翼,亦统万骑从东水关入,而外城以

  西之贼尽歼。于是三桂复入关,呼城中人尽髡首以骇敌,或不及者,即以白布束

  项背以别之。是日,大兵尽入关,开关门,三面延敌,自成战栗,匆遽迎敌,而

  三桂战甚力,满兵尚按壁不动,闯兵乍北,即枭吴襄首悬之高旗,以示三桂,而

  贼众遂溃。满兵纵骑突之;蹂躏步卒且尽,贼骑亦伤亡过半,即选锋骁将,莫不

  重创,贼兵大败而西。三桂哭其父襄尸至哀,摄政王为榇殓之,而使英王、豫王

  急偕三桂而西,曰:“稍迟,则都城糜烂矣。”三桂遂西。初,闯入京,门甚禁,

  缙绅莫敢出入,及统兵而东,禁稍弛,道路啧啧,言三桂夺太子即入立为帝,贼

  所署诸臣必斩无赦。于是诸降贼者,靡不乘间窃逃。自成从永平驰千里马,一日

  夜至京,悉歼吴襄家族三十四人,而诡言登极郊天,陈卤簿出城。二十八日,宵

  遁。次日,焚宫殿及各城丽谯,王侯甲第几尽,惟正阳谯楼不火,寇兵皆西,三

  桂及二王追之。当日传闻,吴师约入关,令官民尽为先帝服丧,大兵入城,惟素

  冠者不杀,于是人皆素冠。五月朔,设先帝位于都城城隍庙中,缙绅哭临之。诸

  商具衣衾棺殓吴襄家口。次日,锦衣骆养性同吏部侍郎沈惟炳鸠诸臣立先帝位于

  午门,行哭临礼。既毕,备法驾迎东宫于朝阳门。初三日,始闻锦衣出迎易舆之

  际,非东宫也。诸臣惶遽而退。及入,前驺者麾都人去白帽,则本朝摄政王率满

  州兵入京矣。初六日,为先帝发丧,令各臣民素服哭临三日。十二日,三桂及二

  王还京。三桂又自为先帝临丧三日,因都民搜斩余寇不已,因命剃发者即非贼,

  于是人皆剃发。

  天启七年丁卯八月,崇祯帝即位,南面正立,将就宝座,而大声发于殿之西,

  若天崩地塌然,仗马既惊,百僚震恐,上亦为之震动。识者曰,西方其有事乎?

  此鼓妖也。

  崇祯元年,五凤楼前获一黄袱,内袭小函一卷,题云天启七年,崇祯十七,

  还有福一。清晨内侍得之奏御,上命巡视皇城各官推究。旋以科臣言,立命火之。

  十年丁丑,上过宫中一秘阁,老阉以此乃先朝所封,戒勿动,上命启之,得

  古画数幅,有带进贤冠者七,曰官多法乱,有数十人隔河对泣,曰军民号泣,妄

  男子得传闻,形之章奏,上亦弗语,人乃以为信。

  崇祯二年己巳,松江莫翁,无子,有一女嫁于李氏,夫妇相得。其后夫渐不

  内御。有邻女学刺绣于莫氏,而同寝有孕,诘问得其情,讼之太守,按果有之,

  乃命莫氏归而娶此女为妻,有欲上闻者,莫因旧族,恐以妖妄及祸,固请乃已。

  崇祯十年丁卯,山东豆异,每粒宛肖人面,若老、若幼、若男、若女、若美、

  若丑,种种不一。两台使收贮进呈,上以为怪,召廷臣分赐,人各二十粒,令考

  古今,有此异否?众对各殊。时吾邑张讠刃叟先生在谏垣,亦受赐,封识将以寄

  归,久之忽失所在。至十四年辛巳,大饥。本朝兵入,杀戮无算。十五年壬午,

  山东复大饥,死者相枕藉。

  闯逆之犯阙也。怀宗皇帝有三子:长太子,时年十六;次永王,时年十三,

  与长公主俱周后出(据吴梅村《永和宫词》又似永王乃田妃出。于国变之前先薨

  矣。未知孰是);次定王,十岁,田贵妃出。帝遣太子及永、定二王出匿而自尽。

  十九日贼入,求上及太子。次早,嘉定伯周奎戚畹以永、定二王入朝。自成问父

  皇所在?二王以自缢对。自成曰:“若父皇何苦自缢?即存,孤将与之分治江南,

  不忍有弑君名。今即死,非吾弑也,若无伤,俟天下大定,孤得裂地封尔。”因

  留饭共食,发伪将军刘宗敏处善养之。四月十三日,自成东向山海关,二王各一

  卒抱持马上,百姓拥观,遂传太子亦在营中。自成与三桂战且败时,晋王亦在贼

  营,跃马驰入吴军曰:“我晋王也。”吴军留之,故得无恙。人遂竞传定王、太

  子为吴军夺去。于是都城日望太子、定王入矣。二十四日,贼众败归,部署尽乱,

  未知有定王、太子,即吴兵入,亦不见太子、定王也。或曰,定王遇害于城南之

  空苑,而太子、永王终不知所在。冬十一月,有捕卒报刑部称:一男子同常内监

  投嘉定伯周奎府曰:“我太子也。”奎不能辨,奎侄铎以旧侍卫引与长公主相见。

  公主共太子抱头而哭。哭罢,奎饭之,举家行君臣之礼。因询太子向匿何所?太

  子言,城破之日,独出匿东厂门一日夜,潜出至东华门外,投腐店中,店中小儿,

  心知其避难人也,易予敝衣,代之司。居五日,恐人觉,送至崇文门外尼庵,

  以贫儿投托为名,尼不疑,留居半月。适常内侍来见,尼始觉,共谋竟日,恐不

  能藏,常遂携归,故得无恙。今闻公主在,故来。傍晚与公主哭别而去。数日后

  复至,公主赠一锦袍,密戒云:“前来皇亲以上下行礼进膳,叵生疑衅,可他往,

  慎毋再至也。”痛哭而别。后十九日,又至,奎复留宿。二十一日,奎侄铎与奎

  谋曰:“此男子不可久留,留即贻害,不如去之。”奎遂曰:“若非太子也,何

  冒至我家,汝第言自姓刘,说书生理,可免祸,否即首官究论矣。”男子不从。

  既晚,奎令家人椎击之,逐诸门外,捕营卒以犯夜擒献。即日会刑部山东司主事

  钱凤览勘其事。凤览字子瑞,浙江会稽人,以祖父文贞公象坤荫,任中书,升主

  事,仕本朝授原职。讯旧内侍,具言是真太子。凤览大叱周铎云:“汝本明朝戚

  畹,受国大恩,今见太子,反云是假,何丧心若此?”复下阶挥拳骂之,百姓争

  奋击,铎甚困。刑部满州尚书云:“且收监再审。”百姓叩头,哭拥不能去。凤

  览步送之入狱,备衾褥,命家人奉事之。明晨,周铎具疏,力陈其伪。即日送入

  廷勘,历讯宫中事颇同,问内监多云不是。有一杨监在傍,男子曰:“此杨太监,

  常侍我,询之便知。”杨仓猝曰:“奴婢姓张,先侍服者,非吾也。”因呼旧锦

  衣尝侍卫者十人询之。齐跪曰:“此真太子。”复询之晋王,晋王执言不是。遂

  下常内侍及锦衣十人同伪太子皆系狱。明日,刑部复询之,除常内监、旧锦衣外,

  无敢言是者,满州尚书云:“你的系何人,来冒太子,是何人主使?”男子曰:

  “吾实真太子,汝以吾为假,吾何必辩,但吾看公主,岂图甚事,以周奎卖我,

  故有今日,若辈如此待吾,何必再审真伪,且吾既至此,岂复求荣贪生,不必更

  烦言矣。”遂下狱,自是连讯,终不能决。凤览力辩其真,复上疏,且与晋王廷

  执。晋王坚执不是。时旧阁臣谢升久入内院,升尝旧侍太子讲读,初讯时,升亦

  以为非。太子呼升曰:“谢先生!岂不相识乎?前某日讲某书,言某事,先生犹

  忆之乎?”升默然不复言,乃曲躬一揖。凤览怒升,叱其不臣。而正阳门商民,

  各具疏,请释太子,共詈谢升悖逆无道。宛平民杨时茂纠之尤力。顺天府内城民

  杨博疏辨太子是真。于是吏科都给事中朱徽等上疏,其略以为周奎既以太子为假,

  何留宿两日乃始奏闻,见时公主抱头痛哭,岂陌路能动至情如此。奎初与之衣食,

  后忽加捶楚,情事张,何其变幻。家人孙才供词,刑部诸臣具在,而铎奏不载

  一字,此皆有所不可解也。今必从容研质,需之时日,真伪自见,若草草毕事,

  恐廷臣曰假,而百姓疑,京师曰假,而四方疑,一日而假,而后世疑,众口难防,

  信史可畏也。而凤览复疏劾谢,御史赵开心亦奏辨甚切。十二月十日,摄政王谕

  群臣:“尔等言太子真伪,皆无凭,言真不过优以王爵,言伪必伪者家识之乃决。

  独晋王乃明朝王子,谢升乃明朝大臣,而凤览不逊晋王为无君,百姓骂大臣为无

  上,皆乱民也。除伪太子外,凡系狱争言太子无状及钱凤览、赵开心等尽斩之。”

  时廷臣共乞生凤览、开心等,以开心无甚唐突语得免。凤览言太子既真,当早有

  着落。摄政王曰:“着落不着落,与你何干?”凤览曰:“人各为其主耳!”摄

  政王词气甚厉,呵凤览曰:“你投诚后,即我家人矣,若说各为其主,尚有二心,

  此何说也?”凤览曰:“今日之事,太子存,我亦存,太子亡,我亦亡,我意只

  救太子为是,那管一心二心。”以是触摄政王怒,因绞死。赵开心罚俸三月,其

  余笞斩有差,而幽伪太子于太医院中,给十人守之。凤览之就刑也,神气自若,

  拜天地君亲毕,安坐语刑者曰:“可矣!”刑者多旧役,痛哭不能举手。百姓观

  者塞衢巷,哭之。明年乙酉,元夕后,谢升早朝出,见凤览,归而卧病数日,头

  忽肿,将卒,曰:“钱老先生幸稍宽,毋太拘急。”遂死。摄政王闻之,竟无伤

  太子意矣。四月初六日,东安县富民祁八忽聚徒劫骑曰:“往救太子。”生员杨

  凤鸣为军师,地近上林,上林尉请兵部发兵剿之。初十日,伪太子卒。此案至今

  疑不可解,若以为伪,何臣民舍生而证之者凿凿,若以为真,何福王称命时,金

  陵复有一太子,纷纷聚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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