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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一】

 

  書

  【書一】

  復唐荊川司諫書

  再復唐司諫書

  別何吉陽司封書

  與蔡白石太守論文書

  與董潯陽內翰書

  與馬孟河太史論史書

  謝張龍湖少宰書

  與李中麓太常書

  與陸簣齋論左氏春秋書

  與陸東湖太保論國事書

  白華樓藏稿卷之一 歸安茅坤順甫著 邑人姚翼翔卿編  書

  復唐荊川司諫書

  先生之文一切締情結胎信河流中之逆航矣然恐不免反之又力而矯之或過者嘗聞先生謂唐之韓愈即漢之馬遷宋之歐曾即唐之韓愈某初聞而疑之又從而思之其大較雖近而 其中之深入處竊或以為稍有未盡然者古來文章家氣軸所結各自不同譬如堪輿家所指龍法均之榮折起伏左廻右顧前拱後繞不致衝射尖斜斯合龍法然其來龍之祖及其小大力量當自有別竊謂馬遷譬之秦中也韓愈譬之劍閣也而歐曾譬之金陵吳會也中間神授迥自不同有如古人所稱百二十二之異而至於六經則崑崘也所謂祖龍是已故愚竊謂今之有土於為文者當本之六經以求其祖龍而 至於馬遷則龍之出遊所謂大行華陰而之秦中者也故其氣尚雄厚其矢?見制尚自宏遠若遽因歐曾以為眼界是猶入金陵而覽吳會得其江山逶迤之麗淺風樂土之便不復思履殽函以窺秦中者已大抵先生諸作其旨不悖於六經而其風調則或不免限於江南之形勝者故某不肖妄自引斷為文不必馬遷不必韓愈亦不必歐曾得其神理而隨吾所之譬提兵以擣中原惟在乎形聲相應緩急相接得古人操符致用之略耳而至於伏險出奇各自有用何必其盡同哉不審高明以為何如承過愛敢據案對牘草草請教不悉所言

  再復唐司諫書

  日者痛故郎中唐公孝廉至衰白不改今且沒矣非得海內大賢厚望之士題其墓而令士大夫共傳之則唐君之誼當與露草同委矣死者泯泯則生者跇跇士大夫之出而仕孰不甘心於富貴紈綺池臺歌舞之侈其身及其子孫而 亦何羡於彼之死不屬棺棺不及其葬為也某忝縣吏之後則采其誼而聞之海內大賢厚望之士固某之責矣故敢因王生之抱經南來而具書以請先生云云得無重於采僕之鄙陋而輕於卹唐氏之行誼矣乎且唐君無過人才智獨其當父繫獄者三年卒為之號痛而土寢蚊處於其外沒之日亦如之自起家至刑署郎綰州縣印綬並大夫以上二十年於茲而身沒之日無一椽以棲其棺據某言之雖未必與聞乎 道謂非孝廉不可也先生猶以未及面為辭何歟古人有聞其風而弔其墓者矣亦有得其道路之遺而為之傳記者矣往往悲歌慷慨借之詞采以遺後世先生唯計其人可與不耳而何暇擇其面不面乎星附光於月則爍鐸因響於風則遠唐君潔白之誼非先生之文不傳傳之亦不遠百年之後士大夫載質而出猶且讀其文思慕其人徘徊於唐氏墓草之側而或不售意於彼之富貴紈綺池臺歌舞者是則先生之 賜也亦予有司之事也惟高明亮焉外承示文稿一袠且命坤稍為議評筌次其後某慙非工於文者初不敢妄屬而繼至者再私揣先生之情或欲令不肖竊與聞金石之末而使之同聲耳謹忘鄙陋略加商確如別楮教之幸甚

  別何吉陽司封書

  僕無似附臭賢者同締欵好然以南北分蹤寤寐江海年亦數矣幸以知已所推聯籍王路此或同聲之緣可奮大業天稍假之歲月當必不敢徒以寘跡金紫為計者惜乎栖羽初揚即遭弋視令摩翔四海之志竟不得以尺寸施功命也嗟嗟宇宙古亦屢矣不數日予將西指太行下邯鄲道弔古之燕趙悲歌慷慨之遺而執事返楚鄧入衡湘臨流而賦睇屈氏汨羅之深當必有豁然大笑泫然欲涕為吾兩兩符證者矣何惑乎哉雖然達人覽萬物之故而不摧於毫釐志士殉百年之終而不毀於旦夕區區紛華越人可得而予奪之至於吾屬寸衷當自有火 之所不能鑠而耗水之所不能厭而溺者願從此淘洗煆煉更求明切不知何日得隨執事印對也妻臥床未脫兒復抱痘方在鞅掌故不能衝踏氷雪候送驪駒如何如何謹具草啟代致悃愊醫卜在席不盡所言

  與蔡白石太守論文書

  伏念僕與兄同起湖中先後中  明天子甲乙之科當是時僕忘其駑劣而推附於兄兄亦憐其同聲而好為游揚於縉紳大夫之間星附澤於月丘附阜於壟遂得並聲而馳然嘗誦兄之詩讀兄之文章竊疑官不稱其才位不當其識兄亦顧僕時相笑咤纍郗不已也僕今且操縣印綬於江海之間者十年於此矣漁石入為吏部尚書大鶴為文選郎偶皆故知始得觧去縣印綬廁名郎署兄或喜其稍進而亦未必不憐其晚也然竟不能一日安於 朝廷之上隨被指痾而去其間事機固遭時雖然其所陰搆力擠則寔起忌於同輩絓怨於顯游彼其創謀 不過欲搤人之吭而去其食也而其所相與合為萋菲遂至有耳目心思所不逮者悲乎悲乎僕嘗讀古蜀道難詞以為風人之旨喑嗚涕洟故亡寔至是今何意驅轂結軫游其間哉雖然僕何尤也僕自罪譴以來以為進不得附當世名公鉅人顯揚功名退亦當如園丘巖壑之吟自勒一家以遺於世即欲亡去匿身五湖煙霧之間以從所好也然或謂今且罪遣不得遽強而之者故姑浮湛混濁洺博中山之間然其當 晝而思當寢而夢已逃人世久矣僕嘗念春秋以來其賢人君子間遭廢斥未嘗不即其窮愁自著文采以表見於後何者恥心有所知與腐草同沒也然技不能兩有所精而學不能兩有所逮何者傳不云乎倕工於為弓而言天下之善射者必曰羿也奚仲工於為車而言天下之善御者必曰造父也盖萬物之情各有其至而人以聰明智慧操且習於其間亦各有所近必專一以致其至而後得以偏有所擅而成其名 故世皆隨孔氏以非達巷而僕獨謂孔氏之言者聖學也今人未能學聖人之道而輕議達巷者皆惑也屈宋之於賦李陵蘇武之於五言馬遷劉向之於文章傳記皆反擅其長以絕藝後代然竟不能相兼者非不欲也力不足也故李杜詩聖而韓歐文匠其間不自量力揚躒蹀躞而進者獨魏晉曹劉二陸及唐元白柳宗元之徒稍稍侈心焉有亦疲矣使宗元獨以其文與韓昌黎爭雄當未辨孰劉孰項而曹劉獨縱其 詩聲於武陵之間又未必降為黃初之音也故曰人各有能有不能僕才乏思澀於兩者俱無能者也然間嘗從兄學為詩每見兄言笑出金石噴吐傾珠璣數年以來大者王孟小者劉韋矣而獨不能睥睨一二其中者不出兄之唾遺其背而馳者尾瑣猥陋矣獨私扣文章之旨稍得其堂戶扃鑰而入而自罪黜以來恐一旦露零於茂草之中誰為弔其衷而憫其知以是益發憤為文辭而上採漢馬遷相如劉向班固及 唐韓愈柳宗元宋歐陽脩曾鞏蘇氏兄弟與同時附離而起所為諸家之旨而揣摩之大略琴瑟柷敔調反吥同而其中律一也律者即僕曩所謂萬物之情各有其至者也近代以來學士大夫之操觚為文章無慮數十百家其以雲吻霧口?翕虎囓鷙攫之材揚聲藝林者亦星見踵出然於其所謂萬物之情各有其至者或在置而未及也近獨從荊川唐司諫上下其論稍稍與僕意相合僕少喜為文每謂當跌宕激射似司 馬子長字而比之句而億之苟一字一句不中其纍忝之度即慘惻悲悽也唐以後若薄不足為者獨恠荊州疾呼曰唐之韓猶漢之馬遷宋之歐曾二蘇猶唐之韓子不得至其至而何輕議為也僕聞而疑之疑而不得又蓄之於心而徐求之今且三年矣近廼取百家之文之深者按覆之臥且唫而餐且噎焉然後徐得其所謂萬物之情自反有其至而因悟曩之所謂司馬子長者眉也髮也而唐司諫及僕所自持始兩 相印而無復同異今僕不暇博喻姑取司馬子長之大者論之今人讀游俠傳即欲輕生讀屈原賈誼傳即欲流涕讀莊周魯仲連傳即欲遺世讀李廣傳即欲立鬪讀石建傳即欲俯躬讀信陵平原君傳即欲好士若此者何哉盖各得其物之情而肆於心故也而固非區區句字之激射者昔人嘗謂善詩者畫善畫者詩僕謂其於文也亦然今夫天地之間山川之所以寥廓日月之所以升沉神鬼之所以幽眇草木之所 以蕃蘙鼪鼯之所以悲嘯九州之所以聲名文物四裔之所以椎髻被髮以及聖帝明王忠賢孝子羇中寡婦讒夫佞倖幽人處士釋友僊子之異其行禮樂律曆于革封禪天官十筮農書稗史之異其術宴歌游覽行旅蒐狩問釋譏嘲咏物賦情弔古傷今成敗得失之異其感彼皆各有其至而非借耳傭目所可紊亂增葺於其間者學者苟各得其至合之於大道而迎之於中出而肆焉則物無逆於其心心無不觧於其 物而譬釋氏之說佛法種種色色逾玄逾化矣嗚呼盛矣此庖羲氏畫卦以來相傳之秘所謂其旨遠其辭文其言曲而中固非專一以致其至者不可與言也近與潯陽書亦論文大較與告兄者互暢其旨而僕亦未敢遽取然諾於兄但操金而求酒不敢不問價於市也并附與潯陽書及所著文數篇幸兄憫而裁教之荷甚荷甚

  與董潯陽內翰書

  嘗觀古者朋友遠離或託之珮玖或申之蘭茞及其久矣不合則借山川訴鴻雁以綿其道路之思而其引睇增郗有若兒女然者僕每恥笑之豈謂今日僕之於兄抑獨有爾者無他人生宇宙同心者寡時或參商情輒倍併故也秋來露繁木葉漸脫四顧煢煢愬言靡由况以失職之人而憑之以蟲吟之候以憂讒之士而附之以室遠之思所謂夜彌永而路彌長南望江流忽不知涕之霑衣也夏日皂隸湖南來得兄所 贈手翰上下數千言大略皆易之避難之旨處困之戒盖有楊煇之所不聞於會宗魏其之所不聞於高遂者何其忠也僕雖不敏當佩之衣帶以誓無忘而兄又嗔僕不能遠引孟氏動心忍性之旨以益其德俟知已者而用之反以盛年遽欲沉鬱自廢痼情癖志於文章詞賦之間以汨沒其好而其旨頗不當有所刺懟嗟乎兄之愛我周矣僕豈敢爾哉盖嘗聞之古人矣天地逆旅也升沉浮陰也榮名委蛻也好毀幻劫 也人以其身游乎天地之間所與日月爭光死且不朽者唯區區心知而已而至於古今賢智之士馳騖於榮名好毀之間以快其生平者自達人視之盖一覷耳怹不暇遠諭姑自僕近日所遊趙郡言之武靈王之霸廉頗藺相如之威名平原公子之好賓客當是時豈不矜名喜能聲施當世哉而今已消歇其所稱高臺曲池繁謳豔舞連翩綽約震燿赫奕者不可復見而所遺一二墓宮頹然霜露荊棘之間往往賈竪牧 兒相指覩臥牛羊於其上耳彼且如是况其細者乎故早夜刻行窮而益固者哲人之所以自適也恣名納時抑而多懟者小人之所以自惑也前所奉兄書將以期月之間求為去官而秘跡巖穴者盖感日月之易邁傷事幾之不逢生而無聞死而沒名謂與萎莽同耳此僕之有所托而逃焉而云云於左右也而兄之復廼欲遲知已者之及而用之豈不悖哉原兄之意豈不以  聖天子在上賢公卿方攬名延英而海 內材藝謀哲之士龍翔虎蔚而進而僕又嘗偶竊聲名於時者往歲之事適爾而久之固自有知者然不知士之生世各有所適或遇或不遇命也兄抑嘗察仲舒所以迫扼於元封建元之間者乎武皇帝漢之雄材大略之主不世出者也公孫弘名相也方弘之蔬食布衣折節虗已開東閣以博延天下賢良茂才之士盛矣而董仲舒號篤行明經儒也獨以睚眦之微不及錄用相之江都徙之膠東逮身沒而止何哉故曰 遇不遇命也使當時或偶弘以其所推轂王臧趙綰者推之仲舒則他不敢過望如漢皇帝所與廷臣考文章改正朔易服色草封禪明堂之儀以潤色一代之鴻業者舒亦稱博古洽聞舊矣豈特嘿然無尺寸贊畫其間乎然而不逢則亦飄然遠去而已耳故曰君子逢時則奮飛不逢則龍蟠而蛇泥盖嘗博觀古今之間巖穴之士不可勝道若虞卿脫萬戶侯卿相之印棄如敝屣果其身於梁者情有所為也陶元亮一試 彭澤不得志賦歸五柳完名環堵者志有所摩也嵇叔夜抱琴行吃弋鈞草野不欲以章服揖拜上官者性有所便也而僕不佞幸先人所遺宅一區近水田數頃他日又嘗破內子璣縞之飾買書數千卷篋貯其中甚可饒吾歲時賓客伏臘之費而與諸弟子誦說為樂也兄以為當乎否乎將移易其道徘徊中外之間從諸君薄遊以成名乎抑亦憫叔夜之不堪察元亮之有托性固有所專一而不化者而順之以適其志 乎此固中心之微可與知者言難與他人道者而聞兄滿告北引僕將有進退之决於兄而待之漕河之間故不勝感悽縷布所云幸為我少駐官舟焉悉次第而裁教之荷甚荷甚

  與馬孟河太史論史書

  頃自轉官儀制還湖上時辱遣使札草草裁謝比至京隨被譴謫南北之音隔而不通者逾歲矣今年春得兄中禮部音甚喜已而復聞與舘閣選復大喜若此者非為今人朋游宴好私其 得一第一美官也盖憤曾鞏不偶於時久矣而一旦遇歐陽子驚異之薦之  天子又患故時多忌才兄獨與選知者必深他日當待詔承明之廬列為史官國家異日之史庶幾有助矣是以竊自欣躍忘寢食如是者累日故敢為書智於左右然而兄為史官則史兄職也區區獻納之勤偶微有所聞亦不敢不詳畫於左右者嘗聞古者天子之史左則書動右則書言而又父子世繼其官凡欲書而不得書則父子爭死 其職以書是以上而宮寢燕息之微下而政務得失之大以至所貶損當世大人皆得以法書而及其里巷山澤之間或有處士幽女之行不得而聞知者又歲有采風之官以貢於天子是以史官所書皆謂之實錄而唐宋以來盖寢微矣僕嘗讀歐陽公所上曆日疏為欷歔傷憤久之而 本朝之史僕不與聞然嘗聞與舘職者云大略如故閣老守溪王公所擬辠言是也信如是則非惟  天子燕寢之微不得與聞以 書如古之史而其欲如宋日曆日書臣寮奏議朝廷裁置與夫諸司供報之文亦不可得而必待易世之後始以期月之間遣官分曹具書其事由此言之他日  聖天子之鴻業其所載者詔令批答名公鉅卿之嘉謨善行其所托者章奏墓表諸文而其秘密之義或不得傳或傳而訛或時忠直之士遭讒被黜而屈抑不得顯或遐州僻邑孝子弟弟順孫貞婦貧食而不能白之有司或公卿之後累至大官反得以氣力 ?請諡銘以盖先業易世之後所謂好毀名實皆出於羣吠之餘而曲直是非之隱茫然無所參質鉤攷而書之矣苟非有志與才而又其身當史職者嘿然采其曲直是非於中外雷同蚊負之間而有以待於他日分曹而書之所不及則 國家何以為史以信後世也吁甚可悲已而今日之事猶有一二可言者天下茂材洽聞之士不得與舘閣之選則已矣苟得與非若唐宋朝領而夕遷之必二十三十年而後出侍尚 書又間有仍兼翰林之職則是終其身以史為官也此或足稱古者世史一二遺意愚故以為今日天下之有志於史者不得如古者日侍天子之禁中供起居注當自筮仕即遍擇天下多聞直諒之士與之交游諮諏中外之間務得夫朝廷之隱與公卿大夫賢否是非之實四海九州街談巷議民風野史之所可采皆得以日屬月累書而貯之大較如史遷所稱予於某善故得聞云云予於某之子某之孫善又予嘗過某 處見長老某某云云之類必皆據其實書而藏之以合記室此則不信乎簡冊而信乎耳目不獨任乎諸司之供報而博咨乎天下之公議他日所或可遺名山大壑之間以備一代之史此其說也傳不云乎禮失而求之野僕竊謂於今日之史也亦然近來士大夫間多不論及此獨嘗聞某人意欲效漢班固百官表以差當世賢士大夫得失其所采各州縣志於百家誌銘世乘褒積甚多而未知果否僕嘗欲私請覩之適 被罪斥故不及而或又云某多秘不令人知盖孔子沒而後左丘明之徒相與述其春秋之旨以傳史遷沒數十年之後至其外孫楊煇史記之文始稍稍出也不如是則其所刺指或當世權力不免於禍彼誠取乎爾也此其志沉而聞富所可與私納共事者嗟乎僕竊有志而愧無其才又不得為京朝官與四方之賢者上下其議論區區飲懣蓄憤盖亦已矣間有故人為史官欲與之言又恐嗤不當令如是狂妄故抑鬱不以言而廼今適兄為史官能無如蘇長公之食不下咽也而罄其腸胃傾吐之乎不勝惓惓伏唯加察而留意焉幸甚

  謝張龍湖少宰書

  嘗聞古有大臣處身於廊廟之間而中外之人隱然卜其出處進退以為安危當是時天下之士爭客其門何哉盖其心唯博攬天下之士習國家之務以戴翼主上是以好之若饑渴求之若不及故其詩曰緇衣之宜兮敝予又改為兮 適子之舘兮還予授子之粲兮此言其好賢之篤也賢者在位不幸而中貴之人惡之同進者忌之而潝潝訿訿之讒日搆且至焉則為之察緇白之跡斷群疑之門然猶不勝其鬱抑憤惋之私故其詩曰凄兮菲兮成是貝錦彼譖人者亦已太甚又曰取彼譖人投?豺虎豺虎不食投?有北此言其惡讒之至也及賢者不勝其讒而退矣則又悲其去而冀其復故其詩曰皎皎白駒食我場苗又曰生芻一束其人如玉此 言賢者不在其位而猶不忘也於乎古之大臣於天下之士若此則為士者孰敢不感恩慕義殫力畢智赴公家之急以報稱知已哉故天下頌盛德而功業流後世我 朝  孝宗皇帝時二三元老往往猶有古昔盛時憐才遺意而武皇帝以來合巳者則引而用之不合者則削去之恐不當外庭之議則令私人煽微嫌起讒言以攻刺之其他出羅入弋多所不忍涕道者而於詩人之風旨盖蕩然澌滅不可復見於天 下矣竊念某淛之鄙士也上之不能秉仁抱義其次不能博習國家典故及諳古今成敗得失之際又其次不能倣古詞賦侍從之臣播為樂歌聲詩薦之郊廟被之金石又其次不能為材智機辯及九九薄乏之技可以佐命一時者不過以其所習為制科文字之末竊  天子甲第升斗之祿而已耳而又家世多微賤未嘗有相先之友於朝當釋褐初輒辱先生進之帷誦之下而與之遊且為之納譽士大夫之間而曰 某閒於文辭其資性頗觧諳吏事他日固可使者此得之朋輩所傳屢矣而是時不肖又自量前二者廼先生過為獎誘後輩之言而非其當故間嘗私有所為文辭及稍念  聖朝中外闕失之際而亦不敢以請者巳而出為縣吏而先生時擢南京吏部侍郎再入為北吏部侍郎再掌翰林院事相仍五七年以來不敢以尺牋片字通其殷勤問候豈敢以一日忘左右哉始進之士不敢浚求於公卿大夫之門故也而頃 者當路以不肖兩為縣吏稍務潔白竊民譽曾與廵行使者所薦十餘上部計其課以為能而又朋輩以曩所傳閒於文辭之譽從而誤投之是以當路誤聽之而三月之間不次轉調此皆執事者采名而失其實之過也而於不肖何與哉然所坐畿甸以內士人闕員既以憤吻於外又平日治官無狀得罪一二顯游復為讒搆於內時難中覆互為錮擊此正亡維之楫而流衝波矣而比客有過不肖者曰子調吏部初予適 侍張公席上公覽報欣然曰此舉誠快士論非有力量銓曹當不得是巳而禍發蔓及又聞當路者過先生先生亦微出言欵救之及所聞一二中貴私人之讒則又為之以平日狷戇之跡而反覆論佐之當路者雖不為察而先生始終忠愛之情則固上薄詩人之風旨而下不失弘治時二三元老之遺意者悲乎悲乎不肖始無相先之友既辱禮進之矣宦遊遠道又無殷勤謁者之通於左右而難發以來又未敢有一言 蒲伏之請先生何獨采於區區之賤士至是哉俯而思之日月如流生無以為誦而沒無以為報者巳何復道哉何復道哉雖然嘗聞之矣古之君子當其才疏忤時往往取嗔貽詬不能以一日安於朝請及被貶竄之后益自發憤矯巳勵行悔心遠罪習適當世而間以窮愁拂鬱之餘論著文采以表見后世此亦可以戮力明時報効知巳之一端而又未量他日其能與否也廣平府署無名山大川然僻居古趙南壤無舟 車廚傳奔走士大夫之勞而環郭以外多陂渠秔稻魚雁荷芰之勝大較風土涉略江南此或可以投寄羈臣孽子之跡而歌詠  聖朝者不勝感涕敬因從吏還部乲便具啟陳謝伏惟垂察而少憐焉

  與李中麓太常書

  不肖釋褐即受知門下十年於此矣以宦跡江海不及附明公同朝而游而明公太常以後亦乞姓名以歸林壑巖穴之間而不復出是以兩人者蹤跡暌違音問疏濶丹徒時曾辱手教及篇撰一封繇無便風不及裁報恚恨恚恨竊嘗伏念  聖朝以來弘治及  今皇上海內文人學士彬彬盛時矣而  今皇上丙戌巳丑之間尤為卓石?犖數多然往往不得擢用間被用者又不得通顯或且不久其餘放棄罪廢者不可勝數明公盖嘗思其故與予嘗悲古之豪賢俊偉之士恨不生逢盛時而又羇縶摧阻如此今天下之士不問識不識皆曰李太常馳騁 百家博極羣書可與漢劉向楊雄相表裏而今亦至是別有說與宦途者天下古今之共轍也昔秦燔詩書坑學士孔氏之道幾絕而漢武皇帝出而閔之號為雄才大略好文右賢久君一時宰相如田蚡者黜道家言務隆推儒術所進敘者百餘人而公孫弘自喜位通侯亦起客舘開東閣以延賢士大夫當是時海內之士沛艾而進矣然董仲舒之醇謹申公之篤行韓嬰轅固歐陽生之明經博古並不得推或推而不及 顯而其所與推轂者廼或出於王臧趙綰之流何哉盖人情樂軟熟而忌奇偉譽隨詭而惡激昂而間有名賢獨得薄日月立功名者非其偶會必其能竊黃老短長之餘以自便於世故也若吾太常自度其能之否乎吾間嘗視太常不能為軟熟而所騖者奇偉不能習隨詭而所自喜者激昂母乃世之所悅者在彼而明公之所持者在此與由是言之以明公之譽望而不免退處林壑巖穴之間者亦其勢也固無惑乎爾 也然而區區獨有所不忘於明公者則又未嘗不以小其所失而大其所償何則尊官者榮名之符也其所乘短著述者聖賢之盛也其所托長故馬遷嘗感虞卿非窮愁不能著書自見而昌黎亦謂柳柳州使得所願為將相於一時有不欲以彼易此者天之?明公以如是之材與識而又羇縶摧阻如此非厚有所托而然與明公還齊以來幾五七年而所得著書不可陳見不知於漢劉向楊雄氏何如也僕時時問士大 夫從門下游者或云不知或云多註疏古六經或云近多通賓客歌舞酒奕以自娛而其所著者獨好戲言?豦之詞然與否與客或以此病之然僕獨竊笑客之陋者非所揣摩於賢者之深微也天之生才及才之在人各有所適夫既不得顯施譬之千里之馬而困槽櫪之下其志常在奮報也不得不齧足而悲鳴是以古之賢豪俊偉之士往往有所牝焉以發其悲涕慷慨抑鬱不平之裏或隱於釣或困於鼓刀或擊筑乞食 於市或歌或嘯或喑啞或醫卜或恢諧或駁雜之數者非其故為與時浮湛者與而其中之所持則固有涿於世之耳目而非其所見與聞者不肖南海之賤士也頃以知已得後明公涉名郎署未幾放去盖於明公先後不同年賢愚不同調而其不能為軟熟隨詭則適與賢者同而今日之羇縶摧阻若固有所招致而然者吾不知天之或有所屬意於間與否而其所飲恨蓄憤與高山仰止之私寔懸懸於門下者不知其何以慰我教我也人生百年日月如流晝有所不能食而夕有所不能寢者茲附永陽山人之便具啟以獻外附拙稿數首僣求削示伏惟少憐而垂教焉幸甚幸甚

  與陸簣齋論左氏春秋書

  昨辱枉過偶出舊所注魯隱公元年不書即位之說當不得以攝稱非僕之言也歐陽永叔之言也夫以公穀由卜子夏數傳之後而口授之或雜而不經而左丘明魯人又親受業於孔氏者僕廼強絀其說而特歐陽子之從何哉求經於其傳譬之原律於其獄人之辭以覆之獄焉而不合則不得不反而慎之也左氏曰公子翬請殺桓公以求太宰隱公曰為其少故也吾將授之矣使營菟裘吾將老焉翬懼反譖公於桓而弒之此魯自桓公以來傳之舊矣豈不曰隱公非攝也公子翬何以及桓之未立而請殺之隱公苟自立矣何以欲須桓之長而授之也故左氏之謂公不書即位攝也以此然春秋之書 所以嚴亂臣賊子之戒魯以降凡諸侯之沒但系之以卒而不以薨者是孔子惡其不請命於天子故絕其為諸侯也夫以實為諸侯猶論其罪而書而絕之而况隱特攝主也輒於其會盟遊觀之及亟稱公沒則書其薨而諡之耶此歐陽子之所以不能無疑然歐陽子當時所及者特經所書公與薨之一辭耳而非及其詳也夫魯人之以隱公為攝者謂惠公嘗立仲子為夫人立君以嫡不以長故隱公不當立而特攝之 以待桓公今按禮諸侯無二嫡元妃沒則以次妃攝內事古所謂媵之以姪姊是也惠公元妃孟子沒仲子與聲子均之為媵妾之屬不得立惠公特嬖其免而內惑之魯之父兄百官及國人當未之與也故孔子於其沒而周宰咺之臨其喪也書之曰歸惠公仲子之謂盖不與其為夫人也妾不祔於姑不敢以廟配於惠公故別為宮以祠之書之曰考仲子之宮初獻六羽釋者曰考始事也譏不當立也志失也聲子沒則 以其子方為國君故書之曰十有二月乙卯夫人子氏薨推而尊之也經文所次大略無復疑者左氏特內有所受於隱公為攝位者之說故於二年夫人子氏薨沒其事不傳於三年夏四月辛卯尹氏卒仍錯文曰君氏卒聲子也不書姓為公故曰君氏盖因君氏以明夫人之稱仲子也然謂二年夫人子氏之薨為仲子則元年七月宰喧之贈為無從故傳之曰預凶事杜元凱疏曰仲子在而來贈也由今觀之贈死不及 哀弔生不及尸古之人猶譏之天子之下贈諸侯之妾將以親附之也當其未沒而為凶事以臨之豈近於人情矣乎苟夫人之薨為仲子則於其贈亦當例書之曰歸夫人某氏之贈於其所考之宮亦書之曰考夫人子氏之宮何一人而特變例以書之也若其以尹氏為君氏抑嘗聞母以子貴矣未聞子以命母之氏也此又其瀆亂之甚者也僕是以未嘗獲覩公所訂趙昉劉原道者之說而竊疑左丘明之在當時盖由 魯人自桓公以來其所倡為攝之說以文隱公之弒者非一日彼已耳習而熟之及讀孔子春秋所首系元年之事沒其即位而不書意孔子必以此故不復疑及其他所牴牾也則從而牽餙之以證其事其說愈支而義愈以晦抑不知孔子所不與仲子為夫人巳錯舉於經文所書之中而隱公之非攝其可以互見也久矣

  與陸東湖太保論 國事書

  伏惟明公位在政府詩人所謂王室心膂爪牙之寄者也十餘年以來其所以彈壓奸邪表鎮國家入則贊决大議出則擁護善類其威名所嚮近自 宮掖輦轂遠至夷虜椎跣無問列侯貴人以及輿皂巖穴之賤並呼曰某  天子社稷臣也海內外賢知之士彈冠濯纓於明公之門者肩且至矣幸而生與明公之州里鷄犬相屬其望風慕誼尤所注切竊自景歲遣謫時獲接顏色收年間其所以辱明公賜書而稍相酧和者僅一再至不敢進而與門下帷幄之士 相后先明公抑嘗察而憐之否乎詩不云乎必有以也頃者函牋入朝適從粵州時稍以區區尺寸矢石之功督府抗疏論列僕自分孤蹇士也初非敢遽望中朝之齒而錄之者賴明公並二三知巳奮然軒頤為之訟言而執政者亦重念 國家內外多故方急介胃按例引錄此誠明公於僕出無求之中而為厚知之援所謂信陵君之於夷門燕太子之於田光不是過也然則僕之感恩嚮風御誼無窮雖其狷潔自好敢不從明公深遊傾吐其門乎竊惟明公之捍國家他不暇論即如發故??丸將軍奸狀一節言之??丸將軍內劫  主上之寵以外誘彊虜擅威爽亂朝政身沒之日賴明公同一二執政發其奸孽暴其罪釁  天子赫然震怒戮其遺屍榜之四裔中外之人懽然朝喧市躍以為故將軍當得如是此固今學士大夫之所能言他日史官稗家之所及錄而僕之愚則獨謂此特其外見者耳明公之盛事不在此而在彼也何 者漢有汲長孺淮南為之寢謀故將軍以強幹之臣而位肘腋其舛?鳥鷔猛鷙飄忽奮迅之氣肆然橫恣左右凌鑠中外甚至籍兵飲馬於宮掖之間而自請得備宿衛其所冀望非常欲如董卓桓溫故事者非一日矣上賴  天子威靈下及公輩方柄政府故收年以來其所跅??也叱咤使不絕虜固不可測而翱翔咨且睥睨猶豫卒莫敢竊發巳而飲鬱志憤竟病瘍以死由此言之則其折巳錮之奸錯未形之患隱然翼日 月匡社稷而措天下於太山之安者非明公之事巳乎夫誅其身后之奸順而易而欲奪其寵盛之逼逆而難明其共憤之罪顯而易而欲摧其未發之禍隱而難然則今學士大夫之所言而未必能知他日史官稗家之所傳而未必及詳甚至朝廷之上亦有所不得論功而賞之者寔既多矣愚故曰明公之盛事不在此而在彼也雖然僕之所望於明公則尤有進於是者僕不敢論今日之事姑以漢喻漢武皇帝之英風 大略數千百年來所不世世之主也然在當時海內多故神仙土木祠祀征伐之事盖巳騷然矣未幾而有江充巫蠱之變國家之事頹爛崩壞幾不可收拾當時執政豈無深憂遠慮為左右者乎特漢皇以英風大略之資而攬長駕遠馭之權於上大小臣工凜然莫敢自必其命故當元朔元封之間國家雖多可憂之事伏未形之患卒之畏威養禍以入於亂巳而輪臺之悔則既晚矣及其末也猶幸博陸侯典位肘腋天 下尋亦晏然得以享其擁召立宣之治而漢亦無恙自今觀之武皇帝臨年之托不以屬之文成五利諸所寵幸之人平津武安諸所材辯任事之臣而特以屬之強毅木訥如博陸侯彼亦得力忠義竭股肱內而贊詡帷幄調攝寢衛外而博求正士分列政府一切綱紀措置如善奕者按局而畫形遠近察虗實分子布筭而尋以收勝此於其間博陸侯之嶄然奮不顧身長慮卻顧旁皇周旋所以獨謀於心而不謀於人謀 於一二肘腋之士而不以謀於左右在庭之眾所以建萬世之業而垂之無窮者於今可想見也嗚呼亦雄矣使武皇早為寵任博陸侯輩亦得及巫蠱未作之前移其所以擁昭立宣者預為之備則漢之大計可以嘿然坐而收也又何至顛躓踣頓舛裂皇惑如曩時乎今日之事大略與漢亦相表裏而在朝諸臣舍明公無敢他望所謂博陸侯者  主上神聖臣下莫及萬世之事固不可測也明公為 國家世臣而十 數年來仰荷  主上簡任俯繫中外之望特甚切也明公將奮然引身日月之際及今匡攝為彼博陸侯者所不及乎抑亦姑為浮湛特按局而畫形遠近察虗實而分子布筭於其間如漢故事令其既壞而收之巳乎其間利害之相權難易之相懸雖三尺童子逆知其必在此而不在彼者明公當籌之巳熟慮之巳審久矣萬萬無假僕輩外庭之士呶呶然郵口而從諛者然而僕竊閑於心不敢以終隱也語曰士為知 巳者死言為知巳者傾僕蹇陋無似人也竊幸遇明公信陵燕丹之知則后夷門田光而死於門下皆僕之事旨曩既仰明公之捍 國家於始者與漢汲長孺相左右則今日所以厚望明公收博陸侯之權而安享其全功者計或如此故不敢不竭心悉慮以獻於左右伏惟明公憐其愚察而特賜俯納焉幸甚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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